早上一早,蘇清鳶先下的樓。穿著一件家常的針織衫,頭髮披著,臉上沒化妝,素淨得像剛睡醒。她在餐桌前坐下,端起粥碗慢慢喝。顧晏辰坐在旁邊,沒吃,就看著她喝。
莫煙從樓上下來的時候,看見的就是這個畫面——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,一個喝粥,一個看著對方喝粥。
“早。”莫煙打了個哈欠,在另一邊坐下。
蘇清鳶“嗯”了一聲,繼續喝粥。顧晏辰把莫煙那份早餐推過去——煎蛋、培根、可頌,廚師做的,擺盤精緻,跟她面前那幾碟家常小菜擺在一起,像兩個世界的東西。
莫煙剛拿起可頌咬了一口,費爾頓從走廊那頭走過來,微微躬身。“小姐,讓·梅爾先生到了。”
蘇清鳶放下勺子。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莫菸嘴裡含著可頌,含糊不清地問:“讓·梅爾?哪個讓·梅爾?”
費爾頓微笑著解釋:“尚·梅爾先生。梅爾時裝屋的創始人。每個季節,他都會親自上門為小姐設計當季的新衣。”
莫煙差點被可頌噎住。梅爾時裝屋,那個法國國寶級的高定品牌,創意總監讓·梅爾,時尚圈活著的傳奇。她以前在雜誌上見過他的專訪,整版整版的,配圖是他站在工作室裡,周圍全是模特和半成品的禮服。她以為這種人只存在於巴黎時裝週的秀場後臺,或者那些需要預約三年才能進的高定沙龍里。沒想到他會拎著工具箱,大清早出現在查爾斯莊園的餐廳門口。
“他還能上門服務?”莫煙的聲音都變了。
費爾頓點頭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“小姐的衣服一首是梅爾先生負責的。每個季度一次,己經很多年了。”
蘇清鳶站起來,擦了擦嘴。“讓他去客廳等我。我馬上來。”
費爾頓應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
蘇清鳶正準備跟過去,顧晏辰突然開口了。“是我疏忽了。”他的聲音有點沉,“沒考慮到你衣服的事。”
蘇清鳶看著他。“你考慮這個幹什麼?”
顧晏辰沒回答。他看著她的腰——針織衫下還看不出什麼,但他知道她在長胖,有些衣服穿著不太貼身了。他應該想到的,但他沒想過。這種事,從來不在他的認知範圍裡。
蘇清鳶沒等他回答,轉身往客廳走。顧晏辰坐在原位,沒動。
莫煙咬著可頌,眼睛在顧晏辰和客廳方向之間來回轉。她突然覺得這畫面挺有意思——滬上顧家的掌門人,千億身價,此刻坐在這裡,像一隻被主人留在餐桌邊的狗,想跟過去又不好意思。
客廳裡傳來低低的說話聲。莫煙忍不住好奇,溜到走廊拐角,探出半個頭。
讓·梅爾站在客廳中央。六十多歲,頭髮全白了,梳得一絲不苟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外套,圍巾搭在肩上,像剛從雜誌封面走下來。他的助手在旁邊開啟一個皮質的工具箱,裡面整整齊齊擺著軟尺、別針、幾塊面料樣本。他看見蘇清鳶進來,微微鞠躬,用法語說了一句話,語氣溫和又恭敬,大意是“親愛的孩子,你又瘦了”。
蘇清鳶笑著回了一句,讓他別每次都說她瘦。
莫煙趴在拐角看著,心想這才是真正的定製——不是你去店裡試衣服,是設計師帶著工具上門,在你的客廳裡,量你的尺寸,摸你的面料,討論這一季的流行色適不適合你的膚色。顧晏辰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莫煙身後,也往客廳裡看。莫煙沒回頭,但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讓·梅爾的助手走過去幫蘇清鳶脫外套,她裡面穿著件白色的襯衫,面料很軟,貼在身上,腰腹那裡確實比之前圓了一些。讓·梅爾拿起軟尺,繞著她的腰輕輕圍了一圈,低頭看數字。他的手很穩,動作很輕,像是怕碰碎什麼。
顧晏辰站在拐角,眉頭擰著,盯著那隻在蘇清鳶腰間比劃的手。
莫煙聽見他低聲說了句話,聲音壓得很低,像在自言自語:“我現在去學設計,不知道來不來得及。”
莫煙轉過頭,看著他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那句話裡的醋味,濃得能燻死人。
她愣了兩秒,然後笑了,笑得肩膀首抖,又不敢出聲,憋得臉都紅了。她壓低聲音:“顧總,說句實話。”
顧晏辰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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