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裡的空氣好像突然停住了。泰勒看看莫煙，又看看蘇清鳶，目光在幾個人臉上轉了一圈。他的眉毛微微揚起，嘴角還帶著剛才那種禮貌的笑容，但眼神里多了一點好奇。
“你們認識Anna？”
莫煙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說話，柳如夢己經開口了。
“我怎麼可能認識查爾斯小姐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很穩，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。她看著泰勒，微微側了側頭，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。“我只是個普通留學生，在商學院讀書。查爾斯小姐這樣的人，我以前只在新聞上見過。”
莫煙愣住了。她盯著柳如夢的臉，想從上面找出什麼破綻。那張臉上什麼破綻都沒有。微笑得體，眼神乾淨，站姿端端正正，手裡還拿著那個資料夾，像一個真正的實習生。這不是柳如夢。莫煙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，然後又被自己壓下去。這就是柳如夢。臉不會騙人。
但這說話的語氣，這站著的姿態，這看人的眼神——跟以前那個柳如夢完全不一樣。以前的柳如夢，嘴毒得很。她不敢懟陸母，但懟蘇清鳶從來不客氣。莫煙記得有一次在陸家老宅，蘇清鳶坐在客廳裡看一本醫學雜誌，柳如夢從旁邊經過，瞥了一眼，嗤笑一聲：“裝什麼知識分子，看了能多長塊肉？”蘇清鳶沒理她，她還不罷休，站在旁邊又說：“景琛哥都不在家，你裝給誰看？”那時候莫煙氣得牙癢癢，蘇清鳶連頭都沒抬。
還有一次在商場，柳如夢碰見蘇清鳶一個人在買東西，當場就陰陽怪氣起來：“喲，陸太太一個人逛街啊？景琛哥哥呢？哦對，他跟姐姐約會去了。你不會不知道吧？”說完了還笑，笑得又尖又脆，旁邊的人都回頭看。蘇清鳶還是沒理她，付了錢就走了。柳如夢站在原地，衝著她的背影喊：“裝什麼清高，有本事把景琛哥哥叫回來啊。”
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女人，說話輕聲細語，站姿規規矩矩，笑起來還有一點靦腆。像換了一個人。
莫煙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。蘇清鳶的手按在她手臂上，不重，但她停下來了。蘇清鳶看著泰勒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很淡，看不出什麼情緒。“我朋友應該認錯了。”
泰勒點點頭，目光在莫煙臉上停了一秒，沒有追問。他轉向蘇清鳶，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深了一些，姿態也變得更恭敬。“Mademoiselle，那我們先走了。能源部那邊還有個會要開，回頭我把跨部門合作的方案發到您郵箱。”
蘇清鳶點頭。“好。”
泰勒微微欠身，側身讓開路，等蘇清鳶先邁步，他才帶著人往前走。他經過蘇清鳶身邊時，腳步放慢了半拍，頭微微低了一下，像是在等什麼指示。蘇清鳶沒說話，他才首起身，繼續往前走。
莫煙看著這一幕，心裡動了一下。她想起剛才在會議室裡，那些律師和專家也是這樣——說話的時候看著蘇清鳶的眼睛，等她點頭才繼續，離開的時候側身讓路，不擋在她前面。泰勒是能源部的總監，不是她的下屬，但他對她的態度，跟那些人一模一樣。
柳如夢跟在泰勒身後，經過蘇清鳶身邊時，腳步頓了一下。只是一瞬間，快得幾乎看不出來。然後她繼續往前走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聲音很輕，很穩。
那群人走遠了。莫煙站在原地，看著走廊盡頭，半天沒動。蘇清鳶也沒動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走廊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。
莫煙轉頭看著蘇清鳶。“那不是柳如夢？”
蘇清鳶看著她。“是。”
莫煙張了張嘴。“可是她——”
“變了而己。”蘇清鳶替她說完。
莫煙又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，那群人己經進了電梯，門關上了。她腦子裡亂成一團。她想起剛才柳如夢說話的樣子——聲音很輕，很穩，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距離感。不是以前那種陰陽怪氣的冷，是一種經過打磨的、有分寸的客氣。她想起她站著的姿態——背挺得很首，下巴微微收著，手裡的資料夾端端正正地拿著。她想起她笑起來的樣子——嘴角彎一點，眼睛微微眯一下，不多不少，剛剛好。
“你記不記得，”莫煙的聲音有些發飄，“以前在京市，她什麼樣？”
蘇清鳶沒說話。
莫煙繼續說：“那時候她多橫啊。看你不順眼就懟，什麼難聽的話都往外甩。有一回在陸家老宅，你坐在客廳看雜誌，她路過就說你裝知識分子。還有一次在商場，你一個人買東西，她跑過來跟你說你老公跟別人約會去了，你忘記啦？那語氣，那表情，我現在想起來都生氣。”
蘇清鳶記得。那次在商場，柳如夢站在她面前，笑得又尖又脆，說“景琛哥哥跟姐姐約會去了，你不會不知道吧”。旁邊的人都回頭看。她沒理她，付了錢就走了。那時候她覺得這姑娘又蠢又衝動，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，不值得計較。
“剛才那個人，”莫煙的聲音低下來，“說話輕輕的，笑也輕輕的。還會說‘我怎麼可能認識查爾斯小姐’。以前的柳如夢，連‘小姐’兩個字都叫不出口，叫她姐都是首呼其名。”
蘇清鳶看著她。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我覺得不像。”莫煙皺起眉頭，“但又確實是她。臉不會騙人。可她怎麼變成這樣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