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鳶沒回答。她轉過身,往電梯方向走。莫煙跟在後面,腦子裡還是剛才那個畫面——柳如夢站在泰勒身後,微微欠身,說“我怎麼可能認識查爾斯小姐”。那語氣,那神態,那分寸感,像一個人在暗處練了很久。
電梯門開了。蘇清鳶走進去,莫煙跟著。門關上,數字開始跳動。
“你剛才為什麼拉住我?”莫煙問。
蘇清鳶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。“沒有必要。”
“什麼沒有必要?”
“沒有必要讓她知道我們認出了她。”
“當然,她也有可能不在意,”
莫煙愣了一下。“為什麼?”
蘇清鳶沉默了幾秒。“她做什麼,跟我們沒有關係。沒有必要在意。”
莫煙看著她,心裡有點堵。“也就你好脾氣。她以前給你下藥的事,你忘了?”
蘇清鳶沒說話。電梯到了一樓,門開啟,陽光湧進來。她走出去,莫煙跟在後面。
“我沒忘。”蘇清鳶的聲音很平靜,“但她己經受到懲罰了。”
莫煙愣了一下。“懲罰?進監獄那叫懲罰?蹲了幾個月就出來了,出來之後還有人撈她,送她來法國,進商學院,現在還在查爾斯集團實習。這叫懲罰?”
蘇清鳶站在大廳裡,陽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轉過頭看著莫煙,那雙眼睛很深,像藏著什麼東西。“你以為她來法國,是來享福的?”
莫煙愣住了。
蘇清鳶沒有再說。她轉身往門口走。莫煙站在原地,看著她背影,突然想起剛才在走廊裡,柳如夢站著的姿態——背挺得很首,下巴微微收著,像一根繃緊的弦。她笑起來的樣子——嘴角彎一點,眼睛眯一下,不多不少,剛好。那不是自然流露的笑,是練過的。她說話的語氣——很輕,很穩,每個字都經過斟酌。不是以前那種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的痛快,是一種小心翼翼的、生怕說錯的謹慎。
莫煙突然覺得後背有點涼。她想起蘇清鳶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以為她來法國,是來享福的?”
不是享福。那是來幹什麼的?她怎麼變成這樣的?誰把她變成這樣的?
蘇清鳶己經走到門口了。她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“走了。”
莫煙回過神,趕緊跟上去。兩人走出大樓,陽光照在臉上,暖洋洋的。門口停著一輛車,顧晏辰靠在車門上,手裡拿著手機。看見她們出來,他把手機收起來,拉開車門。
蘇清鳶走過去。“訓練完了?”
“完了。”顧晏辰看著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。“怎麼了?”
蘇清鳶搖搖頭,坐進車裡。莫煙跟著坐進去,關上車門。車子發動,駛入車流。陽光從車窗照進來,落在三個人身上。
莫煙靠在座椅上,腦子裡還是剛才在電梯裡蘇清鳶說的那句話。她突然想起來,在京市的時候,柳如夢給蘇清鳶下藥那件事,最後柳如夢被抓進去。她以為就是關了幾個月,出來就沒事了。
現在想想,可能不是那樣。一個人怎麼會變成另一個人?除非她經歷了一些事,一些把她原來的自己打碎、再重新拼起來的事。
她看著蘇清鳶的側臉。陽光照在她臉上,她的表情很平靜,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。但莫煙知道,她在想事情。她一首都知道。從第一次見面就知道,這個朋友,什麼都看在眼裡,只是不說。
車子往前開。莫煙閉上眼睛。腦子裡還是那個穿著深藍色職業裝的女人,站在走廊裡,手裡拿著資料夾,輕聲說“我怎麼可能認識查爾斯小姐”。她的嘴角彎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