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周雅琴帶著王念回了陸家老宅。車子停在大門口的時候，王念看著那棟灰白色的別墅，手心全是汗，在膝蓋上攥了又松，來回不停。周雅琴轉頭看了他一眼，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。“別緊張，下車吧。”
王念深吸一口氣，推開車門。陽光很好，照在那扇深色的橡木門上。他跟在她身後踏上臺階，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門開了，管家側身讓開。周雅琴帶著王念走進客廳。
陸振國坐在單人沙發上，手裡拿著一份報紙，但沒有看，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。陸景琛站在窗邊，背對著門，手裡端著一杯咖啡，指尖捏著杯沿，指節泛白。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，在西個人之間鋪開一層明晃晃的金色，但誰都沒覺得暖。
周雅琴握了握王唸的手，帶著他走到客廳中央。
“振國，這是我們的親生兒子王念。我跟你提過的。”
陸振國放下報紙，目光落在王念臉上。他看了很久，才開口：“像。確實像。”王念低下頭，聲音發緊：“叔叔好。”
“叫爸爸。”周雅琴捏了捏他的手心。
王念遲疑了好幾秒，聲音很輕：“……爸爸。”
陸振國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“嗯。”一個字，不冷不熱。王念站在旁邊，心裡那種被審視的感覺又湧上來了，像站在一面玻璃前，對面的人能看到他，他看不到對面的人。周雅琴又看向窗邊：“景琛，這是王念。”
陸景琛放下咖啡杯，杯底磕在桌面上，發出一聲脆響。他轉過身來，目光在王念臉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移開，落在周雅琴臉上。“嗯，看見了。”
“叫哥哥。”周雅琴看著王念。
王唸的喉結動了一下：“……哥。”
陸景琛的嘴唇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他又拿起咖啡杯，轉身看向窗外，肩膀繃得像兩根拉滿的弓弦。客廳裡安靜了。沒有人說話。王念站在地毯中央，感覺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，不知道該往哪裡站。陸振國看著這一幕，重新拿起報紙，翻了一頁，紙頁嘩啦一聲響，像是畫了一個無聲的句號。
周雅琴打破了沉默：“振國，我打算給王念辦一個認親儀式。把陸家、周家，還有一些商界的朋友都請過來。”
陸振國的手指停在報紙上。“認親儀式？”
“對。他該正式回到陸家了。”
陸振國放下報紙，看著她。“那怎麼解釋？外面都知道景琛是我們的兒子。你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親生兒子——你打算怎麼說？”
周雅琴沒有猶豫：“就說兩人是雙胞胎。弟弟因為某些原因丟了，現在才找回來。”
陸景琛站在窗邊，沒有回頭，但他握著咖啡杯的手收緊了一下。雙胞胎。他是雙胞胎裡的另一個。那個永遠差一點、永遠在替代位置上的另一個。
陸振國看著周雅琴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“你覺得這樣說，外面的人會信？”
“信不信是他們的事。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，王念是我兒子。他該有的名分，一樣都不能少。”周雅琴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“你同不同意，我都要辦。”
陸振國看著她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開口了：“隨你。”
陸景琛放下咖啡杯，聲音很低：“你們聊。我回房間。”他轉身往門口走，沒有看任何人。皮鞋踩在地板上，每一步都很快，像是在逃。周雅琴追了兩步：“景琛——”
門關上了。他走了。
客廳裡又安靜了。王念站在地毯中央，覺得自己像一件剛被擺上檯面的展品。周雅琴走回他身邊，挽住他的手臂：“走，我帶你去看看你的房間。”
她拉著王念上了樓。走廊裡的燈亮著，暖黃色的光。她推開客房的門——窗簾是米白色的，陽光從窗戶湧進來，落在一張鋪著灰色床單的床上，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，葉子綠得發亮。
“以後你就住這裡。”周雅琴站在門口，看著王念，“想什麼時候回來都行。”
王念走進房間，站在窗前，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綠蘿的葉子。“媽。”他轉過頭，“爸是不是不喜歡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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