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點一點過去。張遼站在河邊，看著對岸那片黑。水聲嘩嘩響著，風從河面上吹過來，涼的。身後那些兵蹲在筏子旁邊，等著。沒人說話，只有馬偶爾打個響鼻，鐵甲偶爾碰一下，發出輕輕的響聲。
副將走過來，小聲說。“將軍，過了子時了。”
張遼沒說話。他看著對岸，黑漆漆的，什麼都沒有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一個校尉走過來。“將軍，弟兄們都在等。要不要先撤回去？明天再……”
“再等等。”張遼打斷他。
校尉閉上嘴，退到一邊。
張遼站在那兒，手心裡全是汗。龐德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？是被發現了，還是沒過去，還是別的什麼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約定的時間過了，訊號沒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又慢慢吐出來。
就在這時，副將忽然喊起來。“將軍！你看！”
張遼猛地抬起頭。對岸，有一點光。很小，很弱，忽明忽暗的。像有人在晃動火把，又像被風吹得一閃一閃。他盯著那點光，心跳一下子快起來。
“千里鏡！”他喊。
親兵跑過來，把千里鏡遞給他。張遼舉起來，對著那點光。鏡筒裡，光還在閃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——停了。又閃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是訊號。約定的訊號。
他放下千里鏡，深吸一口氣。然後他轉過身，吼出來。“傳令！渡河！”
命令傳下去，集結計程車兵全都凍起來了。筏子被推進水裡，嘩啦一聲，水花濺起來。一個，兩個，十個，幾十個，幾百個筏子，密密麻麻，鋪滿了河面。
張遼跳上最前面的筏子。水沒到腳踝，涼的，刺骨的涼。從腳底一首竄到頭頂，像針扎一樣。他打了個哆嗦，站穩了。
“劃！”
槳片子拍進水裡，筏子往前衝。水越來越深，沒到小腿，沒到膝蓋。那涼己經不是涼了，是疼。從骨頭縫裡往外疼，疼得人首吸氣。一個兵小聲罵了一句。“這水，他孃的。”旁邊的人沒說話，咬著牙，拼命劃。
筏子越走越快。風從河面上吹過來，帶著水腥氣，冷的。那些兵縮著脖子，但手沒停。一下，一下，槳片子拍在水面上，啪啪響。
張遼蹲在筏子前面，盯著對岸。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但他知道，那邊有人。幾千人，蹲在岸上，等著他們。
筏子走到河中間，水更深了。張遼低頭看了一眼，黑乎乎的，看不見底。槳片子下去，能感覺到水流在底下推，又急又猛。
“快！”他喊，“再快！”
那些兵咬著牙，拼命劃。筏子往前衝，水花濺起來，濺到臉上，濺到甲上，冰涼冰涼的。
離對岸越來越近。兩百丈，一百五十丈，一百丈。
忽然，對岸亮起來。不是那種慢慢亮起來的亮，是突然亮起來的。火把，很多火把，一排一排，從河邊一首排到岸上。火光把半邊天都照亮了，照出那些人影，黑壓壓的，密密麻麻。
張遼心裡一沉。還是被發現了想想一時一萬多人多進攻，對面只是夜盲又不是聾子，沒發現才怪呢。
箭雨來了。嗖嗖嗖，從岸上飛過來，密密麻麻，像下雨一樣。落在水裡，噗噗噗，濺起水花。落在筏子上，篤篤篤，釘在木頭上。落在人身上——有人悶哼一聲，有人慘叫，有人掉進水裡。
“舉盾！”張遼吼。
盾牌舉起來。一塊一塊，舉過頭頂，拼在一起。箭射在盾牌上，叮叮噹噹，像冰雹砸在鐵皮上。有些箭從縫隙裡鑽進來，射在盔甲連線處的肩膀上，射在盔甲保護不到的胳膊上，射在腿上。有人倒下去，旁邊的人扶住，繼續舉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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