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遼站起來。“衝!衝上岸!”
筏子衝出沙洲,進了深水區,又淺下來。岸就在前面,二十丈,十丈,五丈。
忽然,岸上的人不射箭了。張遼愣了一下。然後他看見了——石頭,木頭。大的,小的,圓的,方的,從岸上砸下來。一塊石頭砸在筏子上,筏子散了一半,人掉進水裡。一根木頭滾下來,砸在人群裡,人倒下去,血濺出來,濺在水裡,濺在筏子上。
“盾!舉高!”張遼吼。
盾牌舉起來。但石頭不是箭。箭射不穿盾牌,石頭能。一塊石頭砸在盾牌上,盾牌裂了,後面的人倒下去。一根木頭滾下來,砸在盾牌上,盾牌碎了,人飛出去,掉進水裡。
那些兵開始往後退。不是想退,是本能。石頭砸下來,木頭滾下來,人倒下去,血濺起來,誰都怕。
“不許退!”張遼吼,“衝上去!衝上去就不怕了!”
他跳下筏子,水沒到腰。冰涼的水灌進甲裡,灌進衣服裡,像刀子割。他咬著牙,往前衝。那些兵看著主將衝在前面,也咬著牙往前衝。水裡走不快,一步一步,像踩在泥裡。石頭還在砸,木頭還在滾,身邊的人還在倒。但沒人退了。
岸就在前面。五丈,三丈,一丈。
張遼看著岸上那些人。他們舉著石頭,舉著木頭,等著。他看著那些人,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龐德呢?
他往兩邊看。左邊沒有,右邊沒有。岸上只有那些發羌人,密密麻麻的,拿著弓,舉著石頭,等著他們上岸。
沒有夾擊。沒有援兵。
他心裡一沉。
岸上的人又開始砸了。石頭落下來,砸在人群裡。一個兵被砸中腦袋,悶哼一聲,倒在水裡。血冒出來,順著水往下游漂。
“將軍!龐將軍呢?”旁邊有人喊。
張遼沒答。
“將軍!不是說夾擊嗎?人呢?”
張遼還是沒答。他看著岸上那些人,咬著牙。“衝!衝上去!”
又一塊石頭砸下來,砸在他旁邊的筏子上。筏子碎了,木片飛起來,濺到臉上,疼。他沒躲,繼續往前衝。
岸上的石頭越來越多,木頭越來越多。人倒下去,越來越多。水是紅的,筏子是紅的,盾牌是紅的。
張遼站在水裡,看著岸上那些人。他們舉著石頭,等著。他看著他們,又看看身後那些兵。
然後他笑了。
不是高興的笑,是那種“果然如此”的笑。
龐德不會來了。他早就知道。
他看著岸上那些人,深吸一口氣。“傳令。準備——”
話沒說完,岸上忽然亂了。不是那種慢慢亂起來的亂,是突然亂的。有人在喊,有人在跑,有人回頭往後看。石頭不砸了,木頭不滾了,箭也不射了。
張遼抬起頭。
岸上守軍後方,出現了火光。很多火光,從黑暗裡湧出來,越來越亮。火把,很多人舉著火把。火把下面,是穿鐵甲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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