岸上那些人回頭往後看的那一瞬間,張遼就知道,成了。
火光從那些帳篷後面湧出來,越來越亮。不是一盞兩盞,是幾十盞,上百盞。火把的光照出那些人影,穿著鐵甲,旗子在火光裡飄著,紅底黑字,看不清寫的什麼,但知道是漢軍的旗。喊殺聲從那邊傳過來,隔著這麼遠,還能聽見。
岸上的守軍開始亂了。
畢竟他們的家人都在部落裡面,誰還有心思守河岸呢。有人扔下石頭,有人扔下木頭,有人扔下弓,扭頭就跑。
一個頭人騎在馬上,拼命喊。“快回去!回去守部落!”聲音很尖,破了音。沒人聽他的。那些兵跑的跑,散的散,有的往部落那邊跑,有的往河邊跑,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往哪兒跑。石頭不砸了,木頭不滾了,箭也不射了。岸上亂成一團,人撞人,馬踩馬,喊聲哭聲罵聲混成一片。
張遼站在水裡,水沒到腰,冰涼冰涼的,但他感覺不到了。他盯著岸上那些人,看著他們跑,看著他們散,看著他們往部落那邊跑。
“衝!”他吼,“上岸!”
那些兵從筏子上跳下來,從水裡站起來,舉著盾,舉著刀,往岸上衝。水花西濺,甲葉子嘩嘩響,人踩在水裡,噗嗤噗嗤。岸上那些守軍,有的還在跑,有的回頭看了一眼,看見那些渾身溼透、穿著鐵甲的漢軍從水裡冒出來,嚇得跑得更快了。
有跑得慢的,被大漢軍人追上去就是一矛一個透心涼。剩下跑的慢的有跪下的,舉著手,喊饒命。有衝過來和漢軍拼命的,但是裝備和人員素質實在不在一個水平上,過來就是送菜的。
張遼上了岸。腳踩在乾地上。他站了一會兒,穩住了。回頭一個接一個從水裡爬上來,渾身溼透,嘴唇發紫,牙關打顫。但眼睛亮著,手裡武器鑽的緊緊的,盯著那些跑遠的人影。
“列陣!”張遼吼。
那些兵開始聚攏。盾牌舉起來,長矛架起來,弓弩手在後面。圓陣,一圈一圈,從岸邊往外擴。那些跑散的守軍,有的還想回頭射一箭,看見漢軍著陣仗嚇得恨不得多長兩條腿跑路。
遠處,部落那邊火光更大了。煙升起來,黑黑的,翻翻滾滾,把半邊天都遮住了。喊殺聲還在傳過來,一陣一陣,越來越響。
龐德從火光裡衝出來。騎在馬上,渾身是血,刀上也是血。身後跟著精銳騎兵。他們從部落那邊衝出來,追著那些跑回去的守軍,一路砍,一路殺。
那些守軍跑得更快了。有的往山裡跑,有的往河邊跑,有的跑不動了,跪在地上,舉著手。龐德從他們身邊衝過去,看都不看一眼。後面的兵跟上,把那些跪著的捆起來,推到一邊。
張遼站在岸邊,看著那些火光,看著那些煙,看著那些從火光裡衝出來的人。
笑了。
龐德騎馬跑到跟前,翻身下馬,單膝跪下。“大都督,成了。”
張遼把他拉起來。“起來。傷亡怎麼樣?”
龐德站起來,抹了把臉上的血。“不多。他們的人都在河邊守著,部落裡就剩老弱婦孺。放了幾把火,喊了幾嗓子,就亂了。”
他看著張遼。“將軍,您那邊呢?”
張遼回頭看了一眼。河邊,那些兵還在從水裡爬上來。有的互相攙著,有的抬著擔架,有的揹著人。水邊躺著幾十具屍體,用布蓋著,看不清臉。
“死了不少。”張遼說。
龐德沒說話。
張遼轉過身,看著那些跑遠的守軍。“他們那邊埋伏的人呢?”
龐德說。“跑了。我們放火的時候,他們也回跑。跑了一半,看見部落起火,又往回跑。亂成一團,被我們砍了不少。”
張遼點點頭。“清點傷亡。把受傷的抬上來,死的登記。活著的俘虜先關起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