龐德點頭。“是。”
天慢慢亮了。
東邊有了一點白,很淡,很淺。河面上起了霧,薄薄的,貼著水飄。岸上的火光滅了,煙還在冒,一縷一縷,往天上飄。那些兵坐在岸邊,有的在包紮傷口,有的在喝水,有的靠著石頭睡著了。渾身溼透,嘴唇還是紫的,但臉上帶著笑。
張遼在河邊走了一圈。死的人不多,但也不少。幾十具屍體,排成一排,蓋著布。他蹲下,掀開一塊布。是個年輕的兵,二十出頭,臉上還帶著孩子氣。眼睛閉著,嘴微微張著,像是睡著了。胸口有一個洞,石頭砸的,凹進去一塊。
張遼看了很久。然後把布蓋上,站起來。
龐德走過來。“將軍,都清點完了。死了一百二十七,傷了三百多。重傷的五十幾個,不知道能救回來多少。”
張遼點點頭。“俘虜呢?”
龐德說。“抓了六百多。跑了不少,追不上。”
張遼看著遠處那些山。“發羌部落那邊呢?”
龐德說。“燒了。牛羊跑了不少,也抓了不少。人跑了大半,剩下的老弱婦孺,幾百個。”
張遼沒說話。
他站在那兒,看著那條河。河還是那麼寬,水還是那麼急。但對岸己經沒人了。
龐德站在他旁邊。“將軍,接下來怎麼辦?”
張遼說。“紮營。休整。等天亮。”
他看著遠處那些山。“天亮之後,派人去招降。願意歸順的,活。不願意的……”他沒說完。
龐德點頭。“明白。”
張遼轉過身,走回營地。那些兵看見他,都站起來。張遼擺擺手。“坐著。歇著。”
他在一塊石頭上坐下。龐德走過來,坐他旁邊。“將軍,我有一件事不明白。”
張遼看著他。“什麼事?”
龐德說。“您讓我過河之後,首接去打部落。不打守軍。您怎麼知道他們一定會回援?”
張遼看著遠處那條河。“部落是他們的根。根沒了,他們就什麼都沒了。守軍再能打,根沒了,心就散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“打仗,打的不只是人。打的是心。”
龐德想了想。“那您不怕他們不回來?萬一他們不回援,繼續守在岸邊,咱們這邊渡河的弟兄怎麼辦?”
張遼笑了一下。“他們一定會回來。”他看著遠處那些山。“換了你,你回不回來?”
龐德愣了一下。然後笑了。“回。”
張遼拍拍他肩膀。“所以,他們也會回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