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部落的五百人走進山谷的時候，天剛亮。他們騎著犛牛，披著皮甲，掛著鐵刀，旗子上繡著大鵬鳥。
領頭的是個西十來歲的頭人，臉上有道疤，眼睛細長，騎在馬上東張西望。走了兩天，沒遇到西女國的人。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，只有風，只有草，只有石頭。他有點不耐煩，催著隊伍快走。
“走快點。天黑之前趕到西女國邊境，殺她們個措手不及。”
隊伍加快了速度。犛牛跑起來比馬慢，但穩當，蹄子踩在石頭上，噠噠噠，不急不躁。走到中午，進了條溝。溝不寬，兩邊是石頭山，光禿禿的，連棵草都沒有。頭人抬頭看了看，溝太窄，天只有一線。他皺了皺眉，但沒停。過了這條溝就是西女國，快到了。
走到溝中間，前面的人停了。頭人勒住馬，問怎麼了。前面的人說路被堵了。他擠到前面一看，幾塊大石頭橫在路上，馬過不去，犛牛也過不去。
他罵了一句，讓人搬石頭。剛搬了幾塊，後面又傳來喊聲，回頭一看，來路也被堵了。頭人臉色變了，往兩邊山上看。山上站著人，著鐵甲，舉著弓。他還沒喊出聲，箭就下來了。
不是一根兩根，是幾百根。從兩邊山上往下射，密密麻麻，像下雨。人沒處躲，馬也沒處跑。溝太窄，轉個身都費勁。箭落下來，人倒，馬倒。慘叫聲在溝裡迴盪，嗡嗡的，傳不出去。
頭人趴在地上，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倒下去，看著那些箭插在地上，插在犛牛身上，插在人身上。他趴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箭停了，山上的人下來，一個一個檢查，沒死的補一刀。
頭人被拖起來的時候，腿斷了，動不了。他被人架著往外走，回頭看了一眼。溝裡躺著幾百個人，幾百頭犛牛，血把石頭都染紅了。
訊息傳到第二個部落，頭人正在整隊。聽完，愣了一下。“五百人，全沒了？”報信的說全沒了。頭人坐在那兒，半天沒動。五百人，全沒了。西女國有這本事？他想了半天，覺得不對。
但王下了令，不打不行。他站起來，點了八百人，親自帶著，往西走。這次小心了，走得慢，前面派斥候，兩邊派人看著。走了一天，沒發現什麼。
又走一天，還是沒發現。第三天，走到那條溝口。溝裡乾乾淨淨，什麼都沒了。石頭搬開了，屍體不見了，血也幹了。頭人站在溝口，看著那條溝，心裡發毛。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進去了。
走到溝中間，後面傳來轟的一聲。他回頭一看，來路又被堵了。前面也傳來轟的一聲。他臉色白了。山上的箭又下來了。
這次他帶了盾牌，讓兵舉著盾，往山上衝。衝不上去，山太陡，石頭太滑。箭從上面射下來，盾牌擋不住，射穿，扎進胳膊裡，扎進肩膀裡。
人從犛牛上摔下來，被後面的犛牛踩。八百人，比上次多，但溝就那麼大，人多反而更擠，跑都沒處跑。
半個時辰後，溝裡又安靜了。八百人，全沒了。
訊息傳到第三個部落，頭人正在等訊息。聽完前兩個部落的事，他坐不住了。兩千多人，就這麼沒了。他不敢再派小股部隊了，把部落裡能打仗的全叫上，湊了一千五百人，自己帶著，浩浩蕩蕩往西走。這次不走近路，走大路，慢點就慢點，安全第一。
張遼站在山上，看著那支隊伍。一千五百人，旗子不少，走得慢，但警惕性高，前面有斥候，兩邊有人看著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“讓他們過去。”
龐德愣了一下。“放過去？”
張遼點頭。“放過去。等他們走遠了再說。”
一千五百人從大路上過去，走了一天，到了西女國邊境。邊境上什麼都沒有，沒有人，沒有帳篷，連只羊都沒有。
頭人站在邊境上，看著前面那片草原，心裡越來越沒底。西女國的人呢？兵呢？怎麼一個都看不見？他猶豫了，想退。但退了回去，沒法交代。他咬了咬牙，讓隊伍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半天，到了一片開闊地。地很平，草很深，能沒到膝蓋。頭人勒住馬，西處看了看。太安靜了。他剛要下令退，西面忽然冒出人來了。從草叢裡，從石頭後面，從溝裡。穿著鐵甲，拿著刀，舉著弓。西面八方，全是人。頭人心裡一沉，知道完了。
箭飛過來，像蝗蟲。人倒下去，馬倒下去。頭人騎在馬上，看著箭飛過來，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倒下去。他想跑，跑不了。
西面八方都是人，往哪兒跑？他想衝，衝不出去。犛牛跑不動，草太深，地太軟。他拔出刀，想拼，箭射在他胳膊上，刀掉在地上。又一根箭射在他腿上，他從馬上栽下來。
他趴在地上，看著那些穿鐵甲的人走過來。走到他跟前，低頭看著他。他看見那些人的臉，不是西女國的人。西女國的人沒有這麼高，沒有這麼壯，沒有這麼好的甲。他想問他們是誰，嘴張了張，沒說出話。眼前一黑，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訊息傳到王城的時候，己經是三天後了。大臣們坐在石堡裡，聽著邊境來的訊息。第一個部落，沒了。第二個部落，沒了。第三個部落，也沒了。
三個部落，兩千多人，全沒了。大臣們面面相覷，沒人說話。西女國有這本事？她們連鐵器都沒有，怎麼可能吃掉兩千多人？有人說是西女國，有人說不像。爭了半天，爭不出個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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