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羽回到膠州灣之後，一刻也沒歇。他讓人把燧發槍和火炮從船上卸下來，在營地邊上劃了一塊地，專門做靶場。靶場靠海，風大，但槍不怕風。第一批槍只有五十把，炮只有十門。他挑了五十個兵，先練槍。又挑了二十個兵，練炮。
練槍的那些兵，頭幾天手忙腳亂。裝火藥，塞鉛彈，壓實，扣扳機。一套動作下來，快的要十幾息，慢的要半炷香。
有人把火藥灑了，有人把鉛彈掉在地上，有人扣了扳機沒打響，拆開一看，火門堵了。關羽站在旁邊看著，不說話。
看了一天，第二天讓人在靶場上畫了線，標了距離。三十步，五十步，八十步，一百步。兵們從三十步開始練，打中了，退到五十步。打不中，繼續練。
練了五天，將士們慢慢熟了。裝藥，塞彈，壓實，扣扳機。快的人能做到十息一發，慢的也能做到十幾息一發。準頭也上來了。三十步，十發能中七八發。五十步，十發能中五六發。八十步，能中三西發。一百步，能中就不錯了。
關羽看著那些彈孔，心裡算著。五十步內，能打死人。八十步，能打傷。一百步，靠運氣。夠了。海上交戰的距齋，也就幾十步。
炮那邊，練得也不錯。炮手們裝藥，塞鐵球，點火。轟的一聲，鐵球飛出去，落在幾百步外的海面上，濺起水花。多練幾天，能瞄著靶船打了。
鐵球砸在船上，船板碎了一塊。砸在船幫上，船幫穿了個洞。關羽站在靶船上，看著那些洞，心裡踏實。這東西，比投石機強多了。
但問題很快就來了。
那天下午，關羽站在靶場邊上，看著那些兵練槍。五十個人，排成一排。裝藥，塞彈，壓實，扣扳機。轟——一排槍響了，對面靶子上多了幾十個洞。
硝煙還沒散，那些兵開始裝第二發。拆紙包，倒火藥，塞鉛彈，用通條壓實。動作比頭幾天快了，但還是慢。最快的人，裝好第二發的時候，第一發己經過了二十多息。最慢的，還在跟通條較勁。
關羽的眉頭皺了一下。他想起弓箭手。一個弓箭手，一息能射兩三箭。五十個弓箭手，一輪齊射，箭像下雨。射完立刻搭箭再射，幾息又是一輪。
火槍手呢？一輪打完，要等二十多息，才能打第二輪。二十多息，夠騎兵跑多遠？一匹馬，二十息能跑兩百步。兩百步，足夠衝到跟前了。
他站在那兒，看著將士們裝火藥，塞鉛彈，壓實。動作很認真，但慢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他天天去看。將士們越來越熟，裝彈越來越快。最快的，十五息能打兩發。但十五息還是太長了。十五息，騎兵能跑一百五十步。
一百五十步，夠衝進陣裡了。火槍手打了一輪，來不及裝第二發，騎兵就到跟前了。到時候火槍，跟燒火棍差不多。
關羽站在靶場邊上，看著那些士兵練。看了一上午，一句話沒說。中午吃飯的時候，他端著碗，坐在帳篷裡，腦子裡還在轉。弓箭手，一息兩三箭。火槍手，十五息兩發。差太多了。
弓箭手練三年，火槍手練三天。這是優勢。但打起來，火槍手只能打一輪，就得肉搏。肉搏，火槍手打不過騎兵。長矛手能對付騎兵，但長矛手得站在火槍手前面。
火槍手在後面打，長矛手在前面擋。打完了，火槍手退回去裝彈，長矛手繼續擋。可長矛手能擋多久？騎兵衝到跟前，長矛手也擋不住幾輪。
他放下碗，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面。地圖上畫著大漢的疆域，從東到西，從北到南。那些地方，還有沒打下來的。貴霜，安息，那些國家都有大規模的騎兵，火槍手要是遇到他們，怎麼辦？
他站在地圖前，想了很久。想不出辦法。
他又讓人試了方陣。火槍手在中間，長矛手在外面。騎兵來了，長矛手擋，火槍手從縫隙裡打。但火槍手裝彈慢，打不了幾輪，長矛手就被衝散了。散了一，火槍手就完了。
他試了好幾天，試了各種辦法，都不行。那些兵練得越來越熟，裝彈越來越快，但最快也就十五息兩發。十五息，騎兵能跑一百五十步。一百五十步，夠衝進陣裡了。這個死穴，解不開。
那天晚上，關羽坐在帳篷裡，燈亮著，案上擺著那把燧發槍。他拿起槍，裝火藥，塞鉛彈，壓實，扣扳機。咔噠，火花濺出來。他放下槍，又拿起來，又裝，又扣。
重複了好幾遍。裝彈慢，這是死穴。在海上，問題不大。船與船之間離得遠，裝彈慢一點，還能躲。在陸地上，不行。騎兵衝過來，你裝一次彈，人家己經到你面前了。
他想了很久。忽然想到，這事得告訴陛下。他解決不了，陛下也許有辦法。就算陛下也沒辦法，也得讓他知道。這是大事，瞞不得。火槍要是裝備陸軍，這個死穴不解決，打了敗仗，死的人就多了。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