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路沙布邏。貴霜王波調坐在王宮裡，面前攤著地圖。地圖上標著哈瓦克山口、喀布林要塞、白沙瓦，還有更遠的巴米揚、蔥嶺。
他的手邊放著一壺葡萄酒，紫紅色的，倒在金盃裡，晃一晃，掛在杯壁上，濃得像血。
他己經好幾天沒睡踏實了。漢人來了三十萬，從東邊來，翻過蔥嶺，打下巴米揚，殺了阿塔。現在兵臨哈瓦克山口。但他不急。
哈瓦克比巴米揚險，拉納比阿塔聰明。他派了援兵，一萬五千人，從喀布林要塞那邊緊急抽調，趕往哈瓦克支援。
加上拉納的一萬，兩萬五千人守著天險。漢人再厲害，也要啃一陣子。啃一陣子，他的大軍就到了。
從巴克特里亞調的騎兵，從身毒河、調的象兵，從各附庸國徵的兵，己經在路上了。等大軍一到，兩面夾擊，漢人必敗。
他端起金盃，喝了一口。酒是甜的，但他嘴裡只有苦澀，又喝了一口。
旁邊的侍臣小聲說。“大王，前線還沒有訊息。”
波調放下杯子。“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。拉納那個人，謹慎。沒有把握的事，他不會報。等他報了，就是好訊息。”
侍臣點頭。“大王英明。”
波調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。腦子裡還在轉。漢人有三十萬，但騎兵不多。貴霜的騎兵縱橫中亞，怕過誰？
等大軍到了，在平原上決戰，漢人的步兵再多，也擋不住騎兵的衝鋒。
還有象兵。漢人沒見過象兵，那些龐然大物衝過去，他們的陣就散了。他想著想著，嘴角露出了一絲笑。
又過了幾天。還是沒訊息。波調站在王宮的陽臺上，看著東邊那片天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轉過身，走回大殿。
“前線還沒有訊息？”他問。
侍臣搖頭。“沒有。”
波調的眉頭皺了一下。拉納那個人，就算沒什麼情況，為了推卸責任，也會定時報告。這是他的習慣。
報平安，報軍情，報糧草，報士氣。隔幾天就有一封。現在好幾天了，一封都沒有。不對勁。
“派人去。去哈瓦克，看看怎麼回事。”他頓了頓。“快馬，多派幾個。”
侍臣應了一聲，去安排了。幾個信使騎上快馬，從布路沙布邏出發，往東邊跑。馬是好馬，人是精壯的。路上不敢歇，馬跑累了就換，人不歇。
信使跑了幾天，到了喀布林河谷。河谷很寬，兩邊是山，中間是河。路沿著河走，彎彎曲曲。
他們騎著馬，沿著路往東跑。跑著跑著，前面出現了一座城。城牆不高，城牆上飄著旗子，密密麻麻好像不是貴霜的旗。
信使勒住馬，眯著眼看。旗子上寫著字，不是貴霜的字，是漢人的字。他的臉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漢……漢軍……”他張著嘴，說不出話。
旁邊的信使也看見了。他們的臉也白了。有人撥轉馬頭就跑。有人愣在那兒，盯著那些旗子，嘴張著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還有人從馬上摔下來，腿軟了，爬不起來。跑在最前面的那個信使拼命抽馬，馬跑得飛快，蹄子踩在石頭上，濺起火星。
他不敢回頭，生怕一回頭就被漢軍發現了。他跑了很遠，跑出了河谷，跑上了大路，跑到了安全的地方，才勒住馬。
馬喘著粗氣，渾身是汗。他也喘著粗氣，渾身是汗。他回頭看了一眼，河谷那邊己經看不見了。只有山，只有河，只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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