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遼剛躺下，帳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不是巡邏兵那種不緊不慢的步子，是跑的，很急，靴子踩在地上咚咚響。
帳簾被掀開，龐德鑽進來，他跑得滿頭汗，喘著氣，但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。
“大都督！好訊息！”
張遼坐起來，看著他。“什麼好訊息？”
龐德喘了兩口，把氣捋順了。“火炮！又到了三十幾門！還有大量炮彈！後勤隊剛送上來，人還在外面卸車！”
張遼愣了一下。“三十幾門？”
龐德點頭。“三十七門。加上原來的六門，西十三門。炮彈上千發。”他的聲音在抖，不是怕，是激動。“大都督，這回夠用了。夠把開伯爾炸平了。”
張遼沒說話。他坐在鋪蓋上，看著龐德那張被興奮漲紅的臉，看了一會兒。然後他笑了。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痛快。他站起來，穿上鞋，披上外袍，大步往外走。
“走，看看去。”
營地東邊，後勤隊的人正在卸車。火把插了一排，把空地照得通亮。一輛一輛牛車排在那裡，車上蓋著油布，油布掀開，露出下面的東西。
炮管，在火把光裡閃著冷光。炮架，木頭的，包著鐵皮，輪子上裹著橡膠，沉甸甸的。炮彈箱，木頭的，釘得死死的，箱子上寫著字，“火藥”“炮彈”“小心輕放”。
後勤隊的校尉跑過來，單膝跪下。“大都督，末將幸不辱命。三十七門炮，一千二百發炮彈，全部安全運到。路上壞了兩輛車，修好了，沒耽誤。”
張遼把他扶起來。“路上辛苦了。傷亡怎麼樣？”
校尉站定。“傷了十幾個。路不好走，炮重，車翻了，人摔了。但炮沒事，炮彈沒事。”
張遼點點頭。他走到一輛炮車前面，摸著炮管。鐵是涼的，糙的，鑄得很厚實。炮口黑洞洞的，能塞進拳頭。
他摸了摸炮管，又摸了摸炮尾的擊發裝置。格物院新改的，不用火把點火了，用燧石，扣一下就能打。
不怕風，不怕雨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身看著那些炮車。一輛一輛，排成一排，像一群蹲著的鐵獸。
“好！”他說。“好。”
龐德站在他旁邊，也看著那些炮。“大都督，明天怎麼打？”
張遼沒答。他看著那些炮，看著那些炮彈箱，看著那些在火把光裡忙碌的兵。腦子裡有一個念頭在轉，轉了很久了。
從在涼州的時候就在轉，從格物院造出第一門炮的時候就在轉。怎麼用？怎麼打？怎麼才能把炮的威力發揮到最大？
不是一門一門地打，不是一排一排地打，是讓炮跟著步兵走。步兵往前推，炮也往前推。炮彈落在步兵前面幾十步的地方，炸開，清路。
步兵跟在炮彈後面，往前衝。敵人還沒反應過來，步兵己經到了跟前。
他轉過身，走回帳篷。龐德跟進來。
張遼站在地圖前，指著開伯爾山口。
“龐德，你看。山口一百多里，最窄的地方只有兩丈。大軍進去，拉成一字長蛇，前頭看不見後頭，後頭推著前頭。貴霜人在牆上往下砸石頭，一砸一片。咱們的兵擠在路上，躲沒處躲，跑沒處跑。硬衝，死多少人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