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天下來,蘇棠的表現有些出乎陳銘意料。她平日裡再嬌氣、再有大小姐脾氣,畢竟是那樣的人家裡養出來的,耳濡目染慣了,到了該講分寸、講體面的場合,比誰都拿得穩。見了長輩,說話溫溫柔柔,稱呼一個不錯;坐著時腰背挺得首,聽人說話時眉眼帶笑,既不怯場,也不輕浮。該她開口的時候,她也總能恰到好處地接上兩句,既捧得人高興,又不顯得賣弄。對陳銘更是低眉順目,一舉一動都跟著他的眼色來,給足了陳銘面子。
幾家親戚走下來,人人都誇她,說陳銘有福氣,找了這樣一個氣質好、家教也好的女朋友。陳銘嘴上只淡淡應著,心裡卻得意得很。晚上回家吃過飯,趁著父母不留意,陳銘衝蘇棠低聲耳語:“一會兒好好洗洗,等他們都睡了,我過去找你。” 蘇棠耳根一下子熱了,卻還是不動聲色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不同於陳銘、蘇棠行李箱裡裝的全是送長輩的禮物,辛澈和素素這趟回上海,帶的幾乎全是妹寶的東西。除了大號推車,單是液體奶、尿布、奶嘴,小衣服、小包被,就零零總總裝了好幾大包。好在蘇棠幫他們弄到了商務座的票,座位寬敞些,行李也好安置,一路上才不至於太過狼狽。
等辛澈和素素帶著妹寶趕到辛澈父母家,正趕上年三十快開席的時候。保姆回家過年去了,辛澈媽媽請了人上門備年夜飯,家裡絲毫不顯忙亂。客廳裡坐著幾位親戚,原本正圍著說話,見他們進門,目光全都落到了妹寶身上。
辛澈把妹寶抱在懷裡,小傢伙一雙眼睛烏溜溜地轉,誰見了都喜歡得不行。屋裡溫度高,素素上前替妹寶把外套脫了。有長輩伸手要抱她,辛澈剛要遞過去,妹寶奶奶便不樂意了:“別抱了,這孩子母乳不夠吃,身子弱,經不起折騰。上次她爺爺抱過一回,沒兩天就發燒了,還是讓她媽抱著吧。” 素素聽到這話,趕緊把妹寶接了過去。
年夜飯在餐桌上擺了滿滿一大圈,大家說說笑笑,偶爾逗逗孩子,滿屋子喜氣洋洋。辛澈父母把這個孫女視若珍寶,愛屋及烏,對素素也比去年更添了幾分體貼。辛澈媽媽一會兒招呼她多吃點,一會兒又怕她顧著孩子顧不上自己,特意把新上的菜夾到小碟裡,擱到她面前。
從年初一那天起,除了夜裡很晚才回來睡覺,素素便沒怎麼再見著辛澈的人影。不是說約了朋友、老同學,就是說要去拜訪客戶。素素從不過問這些,只獨自留在辛澈父母家帶妹寶。好在有婆婆時不時搭把手,飯也是現成的,怎麼都比在北京時輕鬆一些。
殷悅早早就約了辛澈,說年初三她男朋友會在家裡攢個小範圍的朋友局,來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,叫他帶著老婆一塊兒過來坐坐。
去年初五在上海辦婚宴的時候,素素個頭和長相都拿得出手,又比他小了將近十二歲,站在他身邊明豔又性感,辛澈只覺得格外長臉。如今卻大不同,素素生完孩子後,為了儘量給妹寶多喂些母乳,一首沒敢輕易減肥,比前一年胖了二十斤有餘。辛澈外頭那些飯局應酬、朋友聚會,自然而然地就不願帶她一起去了。
辛澈跟殷悅說,老婆得留在家裡照顧孩子,不方便一起過去;殷悅也沒強求,只說:“那也好,你自己來就是了。”
那天的局設在松江區一處帶院子的獨棟別墅裡。客廳挑高,酒櫃裡擺著成排的名酒,牆上掛的畫看著也不是隨便買來撐門面的。來的人不多,言談間偶爾帶出幾句專案、牌照、標的之類的話,聽得出殷悅這個男朋友路子很深。
殷悅以女主人的姿態,大方得體地招待著大家。只是她和男友之間的互動,不像情侶,倒像一對彼此敬重、彼此成全的生意搭子。殷悅這樣撐得住場面的女人,擺在她男友身邊,自然是合適的,可也僅僅只是“合適”罷了。
辛澈想起自己從前和紀曉苒異地那陣子,雖說各玩各的,可真湊到一處時,終歸還是有幾分戀人間的親暱勁。可殷悅和她男友站在一起,卻半點都瞧不出那樣的意思。
反倒是殷悅對辛澈照應得格外周全,見他杯子空了,便替他添酒。那分寸感拿捏得剛剛好,旁人未必看得出來,卻讓辛澈明明白白地覺得,自己是被她放在心上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