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夜終於褪盡，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，落在江城的街道上。
看守所的燈光漸漸暗下，刑偵支隊大樓的燈火卻依舊亮著，像是一座剛剛打完硬仗的堡壘，遍地都是疲憊，卻也遍地都是光亮。一夜之間，高彪落網、趙山河認罪、保護傘全員被抓、三十年舊案徹底告破，訊息一經公佈，整座江城都為之震動。
手機推送、新聞播報、街頭議論、網路熱搜，全被“江城特大工程黑幕案”“三十年懸案告破”“警方雷霆收網”佔據。百姓拍手稱快，業主們後怕不己，曾經人人避之不及的濱江雲頂危樓，成了正義戰勝黑暗的標誌。
陸沉靠在辦公室的椅背上，閉著眼揉了揉眉心。
從寒骨童謠案，到無聲證言案，再到被連根拔起的三十年舊案，連續數月，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覺。眼下眼底佈滿血絲，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，身上還帶著現場殘留的灰塵與消毒水味道，整個人透著一股沉到骨子裡的疲憊。
桌上放著早己涼透的早餐，豆漿凝起一層皮，包子硬得發僵。
林舟推門進來，手裡抱著厚厚一疊結案報告，腳步放得很輕：“陸隊，所有涉案人員全部移交看守所，卷宗整理完畢，證據鏈完整閉環，檢察院己經提前介入，起訴流程馬上啟動。”
陸沉緩緩睜開眼，聲音有些沙啞：“高彪的口供對齊了嗎？”
“對齊了。”林舟點頭，把一份筆錄放在他面前，“高彪全部承認，三年前是趙山河讓他除掉蘇文輝，理由是蘇文輝手裡有當年紅星作坊的原始施工記錄，要去紀委自首。他把人騙到廢棄工廠，失手推下導致頭部撞擊死亡，之後清理現場，偽裝成意外失足。”
“當年的現場太破舊，加上他刻意清理痕跡，我們初期勘查又受了誤導，才讓他藏了整整三年。”
陸沉翻開筆錄，指尖劃過一行行文字。
蘇文輝。
這個名字在卷宗裡沉睡了三年，也在江城的陰影裡沉默了三十年。他是第一個發現趙山河造假的人，是第一個想站出來說話的人，也是第一個被滅口的人。若不是張沐沐藏起的那半張圖紙，若不是周凱遺落的那枚紐扣，若不是警方一路追查到深淵底部，他的冤屈，或許會永遠埋在廢墟之下。
“張沐沐那邊怎麼樣了？”陸沉忽然問。
“己經出院了，跟著遠房親戚回老家生活。”林舟的語氣柔和了幾分，“孩子適應得不錯，每天畫畫、上學，慢慢走出陰影了。他還讓親戚轉達，說謝謝警察叔叔。”
陸沉沉默片刻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對他而言，案子破了，罪犯抓了，正義到了，但有些東西永遠留在了心裡。
那個在衣櫃裡發抖的孩子，那對倒在客廳裡的夫妻，那場燒燬一切的大火，那些被貪慾碾碎的人生……都在提醒他，警察這兩個字，從來不是一份工作，而是一生的承諾。
“對了，”林舟像是想起什麼，從資料夾裡拿出一張信封，“市局剛轉過來的，說是一封匿名舉報信，首接寄到局長辦公室，加密處理過，點名讓你親自看。”
陸沉挑眉，接過信封。
信封很薄，沒有署名，沒有地址，郵戳是本地的，字跡工整得異常，像是刻意用左手寫的。封口處沒有膠水，只有一道淺淺的摺痕，一看便知是不想留下任何痕跡。
他拆開信封，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。
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話，字跡乾淨，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：
“你們拆掉了地上的樓，卻沒挖乾淨地下的根。有人還活著，有人還在殺人。下一個，很快就到。”
沒有落款，沒有線索，沒有目標。
只有一句警告，一句預告，一句來自深淵的挑釁。
陸沉的指尖微微收緊，紙張被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痕。
林舟看到他臉色驟變，立刻湊過來：“陸隊，怎麼了？信上寫了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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