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那黑暗的中央，有一棵樹，一棵青銅樹。
無邪的嘴巴長大，他見過樹，見過很多樹，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樹。
這一棵青銅鑄成的樹，但它太大了，大到無邪的第一反應不是“樹”，而是“山”。
一座由青銅堆砌而成的山。
樹幹從地面拔地而起，粗得幾十個人都合抱不過來，它不像是鑄造的，更像是從地底生長出來的。
無數青銅的脈絡糾纏在一起，盤虯臥龍，像千萬條巨蟒絞纏著往上攀升，那些脈絡粗的地方比人還粗，細的地方也有手臂大小。
無邪把手電筒往上照，光柱刺進黑暗裡，照不到頂。
只能看見那些枝幹，密密麻麻的，大大小小的，從主幹上分叉出來，再分叉，再分叉，像一棵真正的參天大樹那樣鋪展開來。
但那些枝幹上長著的不是葉子，而是無數青銅的掛件，鈴鐺。符牌。說不出名字的奇怪器物，層層疊疊，密密麻麻，掛滿了每一根枝條。
風吹過——
不，這裡沒有風。
但那些鈴鐺似乎在微微晃動，無聲地晃動著，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裡盯著他們。
無邪的視線往下移，樹幹的正前方，是一座祭祀臺，臺子很大，足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寬，四四方方，通體青銅。
臺基上刻滿了紋路，有云雷紋，饕餮紋，夔龍紋，一圈一圈，一層一層，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。
那些紋路無邪認識，他在博物館裡見過，在青銅器上，在禮器上，在一切與祭祀有關的東西上，但它們從沒像現在這樣，以一種鋪天蓋地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。
而祭祀臺的周圍，樹幹與樹根之間，散落著無數白骨，人的白骨，動物的骸骨，有的完整，有的破碎，有的散落一地，有的堆積成山。
無邪站在那裡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見過青銅器，在博物館裡，在拍賣行裡，在他三叔的收藏裡。
青銅這東西，幾千年前的玩意兒，能見到一件完整的就已經是稀罕物了。
三星堆挖出來的那些青銅樹，已經讓考古界震動了多少年。
但那些青銅樹，最大的也不過幾米高，眼前這一棵，他根本看不到頂。
“這......這......”涼師爺的聲音發乾，發顫，都像不是他發出來的。
無邪同樣如此。
老癢走到他身邊，仰著頭看著那棵樹，手電筒的光照在他臉上，那張臉上滿是震撼激動，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熾熱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根青銅樹枝，舉起來，對著樹上的一根枝幹，一模一樣。
“就，就是這兒，”他的聲音抖得厲害，
“就是這兒摘的。”
涼師爺扶著牆，站在最後一級臺階上，他張著嘴，想說什麼，但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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