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您現在——”
朱標的聲音忽然硬了。
這一硬,城頭上好幾個人同時愣了。太子殿下說話,從來都是溫潤如水,什麼時候帶過刺?
“您現在做的事,跟您當年恨的那些人,有什麼分別?”
這一句,比馬皇后的耳光還重。
朱元璋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“老五在幽州替您打仗,打了多少年?十年!整整十年!韃子的刀他沒躲過,韃子的箭他沒躲過,一場大戰下來,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好皮——這些您知不知道?”
“我自然知道。”朱元璋終於扭過頭來。
“鳳陽那兩年,您不在。”朱標的胸口劇烈起伏著。“弟弟們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時候,您在前線打仗。這不怪您——仗總要有人打。可您答應過我,您說打完仗就回來,回來以後,全家人坐在一起,吃一頓團圓飯。”
“這頓飯——我等了三十年,沒等到。”
“倒是等到了您要殺老五。”
朱標的手在抖。他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,掐出了血,他渾然不覺。
“父皇,我小時候抱著他在院子裡轉圈哄他睡覺。我看著他長大,看著他習武,看著他去幽州那天——騎著一匹黑馬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我追到了城門口沒追上。母后拉著我的手說,“讓他去吧,男兒志在西方。”我那天晚上又沒睡著。”
“這是我弟弟。”
朱標指了指身後的朱楓。
“我教他讀書。我給他縫過衣裳——母后教的針線活,縫得歪歪扭扭的,他穿了三年都不肯換。我替他在您面前說過好話、擋過訓斥、接過罰——您記不記得有一年他偷了您書房的硯臺,您要打他,是我替他挨的板子。十下。屁股腫了半個月。”
馬皇后的眼淚首往下掉。
“而您——朱重八——”
朱標叫出了這個名字。
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當面喊朱元璋的本名。第一次是馬皇后。
全城頭的人,都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了一把。
太子喊皇帝的本名——這事往重了說,擱在任何朝代都夠殺頭的。但朱標喊出來的時候,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。
因為這一刻,他不是太子。
他是大哥。
“您要殺他?”
朱標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一顆,兩顆,砸在城磚上,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處。
“您真的下得去手?”
“我在鳳陽餓得啃樹皮的時候都沒丟下過他。您倒好——您坐在金鑾殿裡錦衣玉食,一張嘴就說他是妖孽,要他自刎謝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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