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亮時，閩北山區的濃霧才稍稍散去。
林硯是被凍醒的。
他終究沒敢再回那間緊貼著青灰牆的臥房，就著八仙桌的一角坐了半宿。首到東方泛起魚肚白，第一縷慘淡的陽光透過正屋破損的窗欞照進來，他才撐著發麻的腿，從椅子上站起身。
一夜未眠，他的眼底佈滿紅血絲，腦袋昏沉得像灌了鉛，可神經卻依舊繃得緊緊的。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桌沿，他才恍惚想起，昨晚那隻扣住他腳踝的冰冷手掌，觸感比這桌沿還要刺骨數倍。
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踝，皮膚光潔，連一點泛紅的印記都沒有。可那股被指甲摳住皮肉的劇痛，卻彷彿刻在了骨頭上，只要稍稍用力，就能清晰地回憶起來。
林硯走到院門口，推開木門，一股清新的冷空氣湧了進來，稍稍驅散了宅子裡濃郁的黴腐氣。院外的空地上，SUV安靜地停著，車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白霜。
遠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，偶爾能聽到幾聲鳥鳴，終於有了一絲活人的氣息。
昨晚的恐懼，在天光的映照下，似乎也淡了幾分。
林硯深吸一口氣，轉身回屋拿了洗漱用品，就在庭院中央的壓水井旁簡單洗漱了一番。冰冷的井水激得他一個哆嗦，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不少。
他必須儘快理清思路。
作為古建築修復師，他接手過的老宅不計其數，其中不乏一些有著詭異傳說的宅子。但那些宅子的「詭異」，最終都能找到科學的解釋——要麼是聲學結構造成的異響，要麼是光學錯覺引發的幻覺，再或是人為的惡作劇。
可青梧牆院的這堵牆，不一樣。
那清晰的女人哭聲、貼在耳邊的低語、還有那隻穿透牆壁的手，都超出了科學解釋的範疇。尤其是那句「誰拆牆，誰就得死」，像一道沉重的枷鎖，死死地扣在他的心頭。
他拿出手機，依舊沒有訊號。
想要聯絡外界，只能徒步走出深山。可從青梧牆院到最近的村落，至少要走三個小時的山路。他看了一眼腕錶，己經早上八點，若是現在出發，中午就能抵達村落，聯絡施工隊，也能打聽一下關於這堵鬼哭牆的更多傳聞。
但他猶豫了。
昨晚臨睡前升起的好奇心，此刻非但沒有消退，反而愈發濃烈。
他是個刨根問底的人，尤其是在自己擅長的領域。這堵青灰牆，從建築結構上來看，就透著詭異。閩北的古宅，院牆大多以夯土或磚石混合砌築，高度一般在一丈五左右，主要為了防盜和防風。
可青梧牆院的這堵牆，三丈高，通體由整塊的青灰磚壘砌，磚縫之間用的是糯米灰漿，堅固程度遠超普通院牆。更奇怪的是，這堵牆的地基，比正屋的地基還要深，彷彿不是在築牆，而是在築一座牢籠。
這不是一堵用來防護的牆，是一堵用來鎮壓的牆。
林硯放下手中的洗漱用品，決定先不離開。他要先對這堵牆進行一次全面的勘察，從建築結構的角度，找出它詭異的根源。若是能找到科學的解釋，自然最好；若是不能，再去村落打聽也不遲。
他回到車裡，拿出了全套的勘察工具——洛陽鏟、捲尺、空鼓錘、地質雷達儀，還有一臺高畫質相機。這些工具是他修復古建築的標配，此刻，卻成了他探尋恐怖真相的武器。
他先從院牆的東南角開始勘察。
這裡是整堵牆的起點，也是風水上所謂的「青龍位」。按照閩北的建築風俗，宅院的青龍位宜高宜厚，象徵著吉祥興旺。可青梧牆院的東南角，牆體卻比其他地方略微薄了一寸，磚縫之間的糯米灰漿也顯得稀疏。
林硯用空鼓錘輕輕敲擊牆面。
「篤……篤……」
正常的磚牆，敲擊聲應該是沉悶厚重的。可當他敲到東南角離地約一丈高的位置時，空鼓錘傳來的聲音，突然變了。
「空空……空空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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