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的空氣，在那一瞬間彷彿被凍成了冰。
林硯背靠著門板，連呼吸都不敢太重。門縫外的光線被一道纖細的人影截斷，蘇晚卿就站在門外，臉幾乎要貼到木門上，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睛，正隔著縫隙與他對視。
她的皮膚白得不像活人，是那種長期不見天光、被冰冷青磚捂出來的死白。眼窩微微凹陷，眼圈泛著一層淡淡的青黑，嘴唇卻紅得刺目，像剛飲過血。
剛才那句輕飄飄的話——“你看到我的日記了嗎？” 還黏在空氣裡，陰寒刺骨，順著門縫鑽進林硯的鼻腔、喉嚨，一首涼到肺裡。
林硯攥著那支斷裂的銀簪，指節發白。簪尖扎進掌心，刺痛讓他勉強保持清醒。
他很清楚，眼前這東西，根本不是人。
是從鬼哭牆裡爬出來的煞。
門外沒有腳步聲再響起，也沒有新的敲門聲。蘇晚卿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著，像一幅釘在門口的畫。可越是安靜，越讓人頭皮發麻。
林硯緩緩挪動視線，順著門縫往下看。
視線一落，他渾身汗毛瞬間炸起。
蘇晚卿的腳，根本沒有沾地。
她離地約莫半寸，青藍色旗袍的下襬垂在半空，一動不動。沒有風，沒有影子，青石板上乾乾淨淨，彷彿站在門口的只是一道虛浮的氣。
鬼無影。
這是閩北老一輩最常說的話。
他喉嚨發緊，一股腥甜的恐懼從胃裡往上翻。他強迫自己冷靜，不能慌，一慌就會被煞氣趁虛而入。幹古建築修復這一行，他聽過無數老匠人的叮囑：撞邪不可怕，心亂才會丟命。
他緩緩後退，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，退到書房中央那根老舊的木柱後，將身體藏在陰影裡。
門外，蘇晚卿的聲音再次響起，比剛才更近，像是貼著門板在說話。
“你拿了我的簪子。”
“那是阿澤送我的。”
“還給我……”
聲音不高，不尖，不厲，卻帶著一種穿透木頭的黏膩，一字一字鑽進耳朵裡。林硯下意識握緊藏在口袋裡的銀簪，冰涼的金屬貼著大腿，讓他一陣哆嗦。
他不敢應聲。
老一輩說過，冤魂喊你，你不應，她便不能輕易勾你的魂。一旦應了，魂就被她牽走一半。
門外安靜了片刻。
緊接著，林硯聽到了一陣極其細微、卻讓人骨頭髮冷的聲音。
指甲，在刮木門。
“吱——吱——吱——”
又輕，又尖，又細，像是用最鋒利的指甲，一點一點摳著門板上的木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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