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鋪滿山路時，林硯終於走出了深山。
雙腳踩上村道的那一刻，他雙腿一軟，幾乎跪倒在地。一夜拼命、拆牆、鬥煞、焚棺、首面牆胎，所有緊繃的神經在看見炊煙的瞬間驟然鬆懈，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他身上滿是泥灰、汗漬與細小劃傷，掌心的燙傷紅腫發亮，撬棍與應急燈被他留在了院牆下，只帶走了那半塊刻著“澤”字的玉佩，和一身恍如隔世的疲憊。
村口幾個老人坐在石階上曬太陽，看見他這副模樣，都嚇了一跳。
“後生，你是從……青梧牆院那邊過來的？”一個叼著菸袋的老人聲音發顫，眼神里藏著根深蒂固的恐懼，“你、你還活著？”
“活著。”林硯笑了笑，聲音沙啞乾澀，“大爺，藉口水喝，我想報警。”
“報警？”老人一愣，“那宅子……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裡面的事，該有人知道了。”林硯望著深山方向，輕聲說，“牆拆了，冤屈，也該昭雪了。”
老人們面面相覷，卻不敢多問，連忙把他拉進村裡，端水、找板凳、翻出燙傷藥。
青梧牆院在這一帶是禁忌中的禁忌，口口相傳的都是“鬼吃人”“有去無回”“半夜哭山”的凶事，幾十年來，連獵戶都不敢靠近。如今從裡面活生生走出來一個年輕人，對他們而言，己經是奇事。
林硯喝下半瓢涼水，緩過力氣，借了老人的手機。
訊號一格格跳動，終於撥通。
他沒有說鬼神，只說在深山古宅勘察時，發現牆體中埋有人骨，數量不止一具，疑似民國時期連環命案，請求警方、文物部門與法醫前往勘驗。
這種表述，最容易被受理，也最能讓那些骸骨得到妥善安置。
掛了電話，他坐在石階上，望著遠山沉默。
菸袋老人湊過來，猶豫許久，低聲問：“後生，那牆……真的在哭？”
林硯抬頭，看向清晨薄霧中的山尖，輕輕點頭：“以前哭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
“不哭了。”他輕聲說，“以後，都不會哭了。”
老人長長吐出一口煙，眼神複雜，有恐懼，有好奇，還有一絲如釋重負：“我爺爺那輩就說，那牆裡冤氣太重，壓不住的……沒想到，讓你給破了。”
“不是我破的。”林硯搖頭，“是它們自己，等了九十年，終於等到有人肯拆牆。”
他沒有多解釋。
有些事，說出來沒人信，也不必信。
只要骸骨安息，真相大白，就夠了。
警方與文物部門的人在中午時分趕到。
警車、勘察車一路開到山腳下，再往上只能徒步。林硯作為報案人兼發現者，帶著一隊人重新往青梧牆院走。
再次站在院門前時，陽光正盛。
朱漆大門斑駁破舊，庭院裡碎磚散落，炭火灰燼早己冷卻，東南角那面院牆破了一大半，露出裡面黑沉沉的夾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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