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駐村的第180天，接到了第一起命案電話。
死者是全村公認最老實的人，死得最蹊蹺。
凌晨六點，天剛矇矇亮，入秋的陰雨裹著深山的濃霧，把石家村泡得發潮。
我剛在村委會宿舍躺下，床頭的手機就炸響了。
是村頭的老支書打來的，他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，連話都說不連貫。
老支書帶著哭腔喊：“小林！你快過來！出人命了！王老五死在家裡了！”
我瞬間從床上彈了起來，渾身的睡意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石家村坐落在大山深處，是省裡掛了名的貧困村。
全村攏共一百多戶人家，平時鄰里拌個嘴都算大事，別說出人命了。
我來駐村才半年，別說命案了，連村民矛盾都沒調解過幾次。
現在突然死了人，我這個大學生村官，成了全村唯一能拿主意的人。
我一邊往身上套外套，一邊對著電話穩著聲音問：
“老支書，您別急，王老五家在哪裡？現場有沒有人動過？”
老支書的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就在村東頭三間土坯房！村裡人都圍滿了！沒人敢動！你快過來吧！”
話沒說完，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。
我抓起門口的雨傘，衝進了濃得化不開的霧氣裡。
石家村的路全是泥巴路，剛下過雨，路面滑得厲害。
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東頭跑，褲腿上濺滿了泥點。
山裡的風裹著寒氣往領子裡鑽，吹得我渾身發冷。
可我心裡的慌，比身上的冷更甚。
我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，在這與世隔絕的深山裡，遇上了人命案。
除了我，沒人能給死者一個公道。
王老五家在村子最東頭，靠著後山，孤零零的三間土坯房。
院牆是石頭壘的，塌了一半。
我跑到門口的時候，院子裡己經圍滿了村民，黑壓壓的一片。
所有人都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，臉上滿是慘白和恐懼。
看見我過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在我身上，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。
院子裡的泥地上，滿是雜亂的腳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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