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許是神秘的面紗己經被揭開,覃閱聲坐在審訊室裡,像換了個人。
他的身子往後靠著椅背,兩隻手搭在扶手上,手指輕輕敲著,一下一下,不緊不慢。
他的臉色不像剛被抓時那樣發白了,反而泛著一層淡淡的光,嘴角微微往上翹著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享受什麼。
許長生開啟審訊記錄儀,開始審問:“覃閱聲,你把那些錄音帶和筆記本上記的東西,怎麼搞到的,怎麼用的,從頭到尾說一遍。”
覃閱聲歪著頭看了看許長生,嘴角的那抹笑意又深了一點。
“你們翻了我家,什麼都翻出來了。”他的聲音不急不慢,甚至還帶著一點輕鬆,“還問我幹什麼?你們不都知道了嘛。”
“要你自己交代!”許長生嚴肅地說。
覃閱聲笑了一下,嘆了口氣,“那個拐角,五樓拐角。我搬進去沒多久就發現了——那裡能聽到整棟樓的動靜。誰家吵架,誰家打電話,誰家在幹什麼,我坐在那兒,一清二楚。”
他伸出兩根手指,點了點自己的耳朵。
“一開始只是聽著玩。後來發現,聽著聽著,就知道了很多事。知道得多了,有些事情就要辦了,也能辦了。”
“什麼事情?”許長生問。
覃閱聲把身子往前傾了傾,雙手交握放在桌上,像是一個要講故事的老人。
他的眼睛裡有一層亮光,那是一種得意的、炫耀的光。
“季明朗。住602,送外賣的。每天上樓下樓從我旁邊過,嘴上叫我叔,臉上笑嘻嘻,但回到自己屋子裡後背地裡卻說我是個瘸子,坐那兒礙眼。
說我的腿是不是幹了缺德事才瘸的。”
他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加重了,但臉上還掛著笑,“我坐在那兒,他以為我聽不到。其實我聽得清清楚楚,一個字都沒落下。”
許長生沒有打斷他。
覃閱聲繼續說,語氣變得興奮起來,像是在講一個精彩的故事。
“後來我聽到他跟全信鴻在商量事情,說的是他騎車撞死了一個老頭,跑了,擔心警察會不會上門來找他。
我當時就想——哎,你不是笑話我嗎?你不是覺得我好欺負嗎?那我就看看,你到底有多硬氣。”
說到這裡,他的眼睛亮了,“於是我就寫了匿名信給全信鴻,讓他告訴季明朗每天中午他必須去樓下那條巷子裡站著,不準接單,否則我就把他騎車撞死人的事告訴警察。”
“你為什麼要讓他在大中午的在那裡站著?”許長生問。
“中午不是他們這種送外賣的最賺錢的時候嘛,我偏不讓他賺錢!”
覃閱聲靠在椅背上,滿意地點了點頭,笑了起來。
“你猜怎麼著?他一點都不敢不從,一個月下來,天天就像個傻子一樣在大中午在那個地方站兩個小時,嗨!”
他的笑聲短促而低沉,充滿著得意和滿足之情。
原來是這樣,許長生終於明白了季明朗在外賣高峰時間會莫名其妙地站在紅星裡9號樓後面那條巷子裡的原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