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還在下，細碎的雪粒打在人臉上，像砂紙磨過一樣疼。李明峰把大衣領子豎起來，擋住了半邊臉。
看著王翠雯光溜溜的屍體，他問劉凱：“劉凱，你對案發現場怎麼看？”
“那還用說，這裡肯定不是第一現場。”劉凱想也沒想就回答道：“這樣的天氣，誰有心情在這種鬼地方做那個。”
李明峰點點頭說：“你剛才說她是寡婦？”
“對。”
“她有小孩或其他家人嗎？”
劉凱搖搖頭，回答道：“她丈夫馮耀祖死了十來年了，結婚後那幾年他們都沒生孩子，村裡還有閒言閒語說馮耀祖有那方面的缺陷。”
“哦，有這麼回事？”李明峰似乎被點燃了興趣。
“我，我也是聽說的。”劉凱解釋道。
“那走，先去她家看看，弄不好第一案發現場就在她家，兇手在她家殺了她，然後就地取材，用她的毛毯裹了她身體，然後扛著她的屍體，來到這裡拋屍，妄圖用冰冷的河水來洗刷他可能在死者身上留下的潛在痕跡。”李明峰分析道。
劉凱點點頭附和道：“我也是這麼認為的。”
隨後劉凱在前面帶路，李明峰和分局的兩名技偵人員跟在後面，往王翠雯家走去。
王翠雯的家在村西頭，從南塘到村西頭，要幾乎穿過整個村子。
他們踩著積雪的水泥路，經過幾排灰撲撲的瓦房。路上不斷有村民探出頭來看，看見劉凱和李明峰他們，又趕緊縮回去，門縫裡卻留著一雙雙眼睛。
“這王翠雯，在村裡人緣怎麼樣？”李明峰一邊觀察著路上的情況，一邊問。
“一般。”劉凱邊走邊回答，“她是外地嫁過來的，本地沒自己孃家的親屬，男人又死了多年了，沒兒沒女，現在一個人過。平時……聽說跟村裡幾個男人走得近，村裡的女人們背後沒少嚼舌頭。”
“走得近是什麼意思？”李明峰有點明知故問。
“就是那點事。”劉凱聲音壓低，“她男人死後，她沒改嫁，也沒正經工作，靠什麼過日子？村裡人都清楚。但她口嚴，從不往外說誰的名字，所以男人們願意去，女人們恨得牙癢，卻抓不到把柄。”
李明峰嗯了一聲，開玩笑道：“你對她的情況瞭解得不少啊！”
“我也是每次回家後聽人說的。”劉凱解釋道：“農村裡的人愛嚼舌頭，這你又不是不知道，況且不是有古話嘛——寡婦門前是非多。”
正說著，他們己經來到了一個獨門獨院前。透過低矮的圍牆，可以看到裡面是三間瓦房。
院門沒鎖，一推就開了。院子裡很乾淨，沒有雞鴨也沒有狗，晾衣繩上還掛著幾件女人的內衣內褲，看起來在冷風裡凍得像鐵片一樣硬。
劉凱領著李明峰他們進了屋，看到屋裡收拾得利利索索，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放著一面圓鏡、一把木梳，旁邊擺著一盒半開的雪花膏，還有幾件沒什麼牌子的化妝品。
但裡屋的炕上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被子沒有疊，大紅色的床單皺成一團，枕頭歪歪斜斜地壓在被子底下，被角拖到了炕沿下，像是睡過之後被人隨手扯了一把就起來了。
褥子表面有幾道明顯的壓痕，枕頭上留著一個人頭的凹陷，邊緣散落著幾根黑色的長髮，黏在枕套上。
炕沿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，裡面有些菸灰，缸子底下還殘留著一點點灰白色的粉末，像是倒過之後沒有洗乾淨。窗臺上擱著一盒半開的火柴，旁邊是半盒紅塔山。
李明峰站在裡屋門口，沒急著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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