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青銅牆……沉重的鐐銬拖地聲……無數嘶啞的祈禱和咒罵……還有雙高高在上、冰冷無情、像光做的眼睛，在無盡的黑暗裡看著……
畫面一閃就沒了。碎片光暗下去，恢復平靜，但顏色好像亮了一丁點，靜靜躺在池底。
陳默喘了口氣，額角冒汗。剛才那畫面雖短，裡頭的絕望和壓迫，真得瘮人。
“該我了。”林雨聲音響起。她走到池邊，臉還白著，眼神卻定。沒猶豫，伸出左手食指——之前割破、血凝住了——用牙輕輕咬開傷口。
暗紅的血珠又冒出來。她沒把血滴進去，照規矩說的，把受傷的食指，慢慢地，探進了銀白的水裡。
指尖入水，冰涼刺骨。
林雨渾身一顫，閉上眼。
池底那半截“斷裂之鑰”，隨著她手指入水，猛地亮起一團幽綠的光！光裡，鑰匙微微震顫。同時，林雨臉色“唰”地變得慘金，嘴唇劇烈哆嗦，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，又像看見了什麼無法承受的東西。
她喉嚨裡發出壓抑的、近乎嗚咽的抽氣聲，身體晃了晃，另一隻手猛地撐住池邊才沒倒下。幾秒鐘後，她像用盡了所有力氣，猛地從水裡抽回手指，踉蹌後退，大口喘氣，眼淚洶湧而出，眼神空洞又駭然，首首瞪著池底那鑰匙，彷彿看見了鬼。
“林雨？”陳默一把扶住她。
“我……我看見他了……”林雨聲音破碎，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恐懼，“陳硯秋……他……他就在那鑰匙裡面！不，是他的……一道影子！他在一個全是鏡子的房間裡，對著空氣說話，說‘鑰匙不對，門錯了’……還說……‘要找到真正的月，得用血洗掉謊言的鏽’……然後……然後他就碎了，碎成一片片，融進鑰匙裡……”
她捂住臉，泣不成聲。
池底的鑰匙，光芒漸漸收斂，但鑰匙本身，那鏽跡好像褪去了一些，露出底下更古樸的銅色。
張浩看得頭皮發麻。他看向最後一撮灰——“契約之灰”，又看看那規則。“‘純淨之質’捧起池水，滌其塵埃……”他吞了口唾沫，看向陳默。
陳默對他點點頭，眼神示意：到你了。
張浩一咬牙，罵了句娘，走到池邊。他沒受傷，乾脆用袖子使勁擦了擦右手，然後彎下腰，小心翼翼地，用雙手攏成碗狀，從銀白的池水裡，捧起一捧。
水入手，冰涼刺骨，但沒別的感覺。他看向池底那撮灰。
灰沒反應。
“媽的，怎麼弄？‘滌其塵埃’……”張浩嘟囔，試著把手裡的水，輕輕澆在那撮灰和枯葉上。
銀白的水流接觸灰燼的剎那——
“噗”地一聲輕響，那撮灰猛地騰起一小團柔和的、月白色的光暈！枯葉瞬間舒展、變綠，彷彿活了過來！緊接著，一股極其微弱、卻異常清晰、充滿悲傷與釋然情緒的女子嘆息聲，幽幽地在石室裡迴盪了一下，隨即消失。
灰燼的光芒散去，顏色變得更加潔白，枯葉也重新變回乾枯，但姿態舒展了些，靜靜躺在潔白的灰堆上。
張浩愣住，看看自己空了的雙手，又看看那灰。“剛……剛是不是有女人嘆氣？”
“像是。”陳默沉聲道。他看向池底最後那樣東西——那半邊“殘月之面”。
規則說，要他們三個的血，一起染了池水，它才會“現蹤”。
怎麼染？
陳默看向林雨。林雨勉強止住哭泣，擦了把臉，眼神重新變得決絕，對他點點頭。又看向張浩。張浩一臉“豁出去了”的表情。
陳默不再猶豫。他再次用右手拇指掐破傷口，將流血的手指懸在池水上。林雨也咬破食指，同樣懸在池水上。張浩看看自己，乾脆用那半截小刀在掌心劃了道口子，也把手懸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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