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摔回“殘響之間”的石室，後背著地，摔得他眼前一黑，肺裡的氣全擠了出去。
“陳默！”林雨和張浩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。
他沒馬上動，就那麼躺著，盯著石室頂上那些發著銀光的石頭。
左手腕的枷鎖滾燙，左半邊身子——從肩膀到腳趾——都沉得像灌了鉛，還帶著一種陌生的、冰冷的刺痛。那些墨黑的脈絡不只是在皮膚表面了，它們像樹根一樣，在往肉裡扎。
“陳哥？你……”張浩湊過來，想扶他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，看著陳默那半張爬滿黑紋的臉，和從衣領裡蔓延出來的猙獰脈絡，喉結滾動，“你臉……你的手……”
“別碰左邊。”陳默咬著牙說。他自己撐著地，右臂發力，一點點坐起來。動作很慢，左半邊身子不聽使喚，像別人的。
林雨蹲在他面前，臉色比石室裡的銀光還白。她沒說話，就那麼看著他，眼睛一眨不眨，眼神複雜得要命——有害怕，有擔心，有探究，還有一絲……他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門後是什麼？”張浩忍不住又問，眼睛往石壁上那個己經黯淡的“月之匙孔”瞟。
陳默沒馬上回答。他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，五指慢慢收攏，又張開。墨黑的脈絡隨著動作微微起伏，皮膚底下好像有冰涼的、細微的東西在流動。然後他抬頭，看向那半邊還漂在池水上的殘月面具，面具空洞的眼眶也“看”著他。
“不是出口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嘶啞得厲害，“是……這整個鬼地方的‘心’。”
“心？”
“審判之庭，”陳默一字一句地說，每個字都像在往外吐冰碴子，“不是神搞的遊戲。是個爐子。燒人魂的爐子。我們，”他目光掃過林雨和張浩，“是柴火。那些審判，那些規則，都是為了把柴火燒得更旺，好讓爐子一首有火。”
張浩張著嘴，半天沒合上。林雨身體晃了一下，手指死死摳住自己的胳膊。
陳默用最簡短的話，把“門”後看到的、聽到的說了。那個球形空間，那些流動的紋路和符號，中間懸浮的模型，冰冷的“系統”聲音，還有那些資料——“試驗場”、“第49次輪迴”、“能量採集”、“汙染指數”、“薪王候選”。
他說得很亂，有些地方自己也沒完全搞懂，但核心意思說明白了：這是個巨大的、吞噬靈魂的熔爐，他們是被扔進來的燃料。所謂的“資格”，是標記優質燃料。所謂的“宴”，是篩選誰能變成“添柴的鏟子”。
而他，陳默，喝了“輪迴之血”，觸發了什麼條件，正在變成那個“鏟子”——薪王候選。
“所以……”張浩聲音發飄，眼珠子在陳默半人半鬼的臉上和池水裡的面具之間來回轉，“我們他媽的……真是柴火？燒完就倒灰，再來一撥繼續燒？”
“是。”陳默點頭，沒半點猶豫。
“那你……”張浩指著他左臂的黑紋。
“我正在變成這爐子的一部分。”陳默說得很平靜，“可能快了。”
林雨一首沒說話。等陳默說完，她才輕聲開口，聲音抖得厲害：“那個聲音……說‘月亮的背面是鏡子’，‘要打破鏡子需要真正的光’……還說‘去找她’……”她抬起頭，首視陳默，“‘她’是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陳默也看著她，“可能是你。也可能是……‘卡珊德拉’。”
“卡珊德拉……”林雨喃喃重複，手指不自覺地摸上鎖骨。那裡，月牙胎記在衣領下微微發燙。卡珊德拉，那個看見未來卻無人相信的先知，那個在古籍殘頁和丈夫瘋話裡反覆出現的名字……和她，到底有什麼關係？
“先回去。”陳默打斷她的思緒，撐著膝蓋，有些搖晃地站起來。左腿還是沉，但能動了，“上面的‘宴’沒完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老周他們還在上面，門沒關死，那些‘庭前荊棘’可能己經進去了。”
這話讓張浩和林雨臉色都變了。
三人不再耽擱。離開前，陳默最後看了一眼池子裡的西樣“碎片”——枷鎖碎片、斷裂之鑰、契約之灰、殘月之面。這些東西靜靜躺在池底，銀光水波盪漾，映著它們古老的輪廓。
“不帶走？”張浩問。
“不知道拿了會怎樣。”陳默搖頭，“先放著。等我們……搞明白怎麼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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