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暗算人間》第40章 雪山失蹤者(1)

作者:大山悟到·4個月前

《仕女圖》騙保案的卷宗剛被陳玄歸檔,夢裡那幅模糊的畫跡還殘留在腦海,張守真“夢是心鏡”的叮囑言猶在耳。刑偵大隊的清晨剛褪去幾分忙碌,一陣急促的內線鈴聲,便將他拽入了一場裹挾著風雪寒意的離奇迷局。

“陳哥,特級報案!”李偉幾乎是撞進辦公室的,手裡的檔案袋捏得發白,“上市公司副總裁趙東成,貢嘎雪山登山失聯滿72小時,家屬同步提交了失蹤報案和保險理賠申請,保額兩千七位數。”

陳玄接過檔案,指尖剛觸到紙面,目光便凝在了核心資訊上。失蹤人趙東成,42歲,某新能源上市公司副總裁,資深登山愛好者,擁有十餘年高海拔登山經驗。此次失蹤地點在貢嘎雪山海拔5000米的過渡營地附近,屬於最成熟的觀景線路,事發當日天氣晴好,無雪崩、暴風雪等極端氣象記錄。

最刺眼的,是保險單那一頁。這份“高風險運動意外險”投保於登山前第七天,保額2000萬,受益人僅有一人——他的妻子,38歲的全職太太劉婷。

“常規失蹤案,家屬會先死磕搜救,”陳玄指尖敲了敲保險單,“72小時剛到就同步理賠,節奏太精準了。備車,去貢嘎雪山搜救指揮部,順便把趙東成近半年的投保記錄、資金流水全調出來。”

驅車前往川西的路上,海拔漸升,窗外的綠意被皚皚白雪取代。陳玄翻看著登山隊的初始筆錄,越看越覺得蹊蹺。趙東成不是初出茅廬的新手,他的登山裝備清單裡,連應急氧氣管的備用數量都標註得一清二楚,這樣一個深諳高海拔生存法則的人,絕不可能犯“獨自離隊拍日出”的低階錯誤。

抵達雪山腳下的臨時搜救指揮部時,天色己近黃昏。搜救隊長裹著厚厚的衝鋒衣,臉上凍得通紅,見到陳玄便連連搖頭:“陳警官,沒法查了。我們拉網式搜了三天三夜,無人機掃了觀景臺方圓五公里,搜救犬把雪層刨了三尺,別說人了,連個登山扣、相機揹帶都沒找著。他就像……被雪山吞了一樣。”

登山隊隊長也一臉頹然,跟著陳玄來到失蹤點附近。雪地上,凌亂的腳印止於營地外百米處,之後便戛然而止,沒有折返的痕跡,沒有滑落懸崖的擦痕,甚至連風吹雪蓋的自然痕跡都顯得過於規整。

“他走的時候就帶了個相機,”登山隊隊長回憶道,聲音裡帶著後怕,“我們勸他帶對講機,他說‘拍日出要安靜,不用這個’,還笑著說這次登頂,了卻一樁大事。誰能想到,這就成了他最後一句話。”

陳玄蹲下身,指尖捻起一點積雪,雪質乾燥,根本不足以形成能掩埋成年人的雪崩。他站起身,望向遠處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雪山主峰,眉頭緊鎖:“擴大搜救範圍,重點排查雪溝和冰縫,同時留意是否有人為清理痕跡。”

轉而,他對李偉道:“不用等了,現在就去見劉婷。我要知道,趙東成口中的‘大事’,到底是什麼。”

趙東成的家在市區濱江壹號的獨棟別墅,院門緊閉,院內的景觀樹修剪得一絲不苟,透著一股與此刻悲傷氛圍格格不入的精緻。開門的是劉婷,她穿著一身菸灰色的羊絨家居服,妝容精緻得挑不出一絲瑕疵,底妝服帖地遮蓋了倦容,唯有眼瞼處的紅腫,像兩道抹不去的刻痕,洩露了情緒。

客廳寬敞得近乎空曠,冷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,牆上掛著的抽象畫價值不菲,卻讓整個空間少了幾分煙火氣。陳玄的目光,不經意間落在了茶几的水晶托盤裡——那裡放著一疊檔案,最上方是一張律師事務所的名片,印著“婚姻家事·遺產繼承”的燙金字樣,下方是資深合夥人的簽名。

“陳調查員,”劉婷的聲音輕柔,卻帶著一種刻意控制的平穩,她端來兩杯溫水,指尖握著杯壁,指節微微泛白,“還是沒有東成的訊息嗎?”

“搜救還在繼續,我們會盡最大努力。”陳玄語氣平和,目光沒有迴避她的眼睛,“趙太太,趙總出發前,除了說要拍日出,還跟你提過什麼特別的話嗎?比如關於這次登山的意義。”

劉婷的眼神晃了一下,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,片刻後才緩緩開口:“他收拾裝備的時候,我還跟他吵了一架,讓他別去冒這個險。他當時停下來,摸了摸我的頭,笑得很輕鬆,說‘婷婷,你放心,這次登頂,我就徹底自由了’。”

她說到這裡,聲音哽咽了一下,抬手按了按眼角,卻沒有眼淚落下:“我當時以為,他說的是擺脫工作的壓力,登頂後就能好好休息一段時間。現在想來……我太傻了。”

陳玄握著水杯的指尖微頓,心底掠過一個冰冷的念頭。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:或許,他說的“自由”,從來都不是登山。是擺脫職場的困局,擺脫婚姻的枷鎖,擺脫這一身他再也扛不動的重擔。

“你們夫妻感情很好吧?”陳玄順勢問道,目光掃過客廳的角落,沒有看到任何夫妻合照,只有一張趙東成的單人登山照,掛在最顯眼的位置。

“我們一首相敬如賓。”劉婷的回答幾乎是脫口而出,語氣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,“他工作忙,經常住公司,回來得少,但對我一首很好,物質上從來沒有虧待過我。”

告別出門,李偉忍不住低聲道:“陳哥,這也太不對勁了。丈夫失蹤,她不慌著找,先找律師、問理賠,連合照都沒有,這婚姻看著比雪山還冷。”

“先別急著下結論。”陳玄拉開車門,“去查三件事,挖深一點。第一,趙東成在公司的真實處境,副總裁的頭銜下,到底有沒有實權;第二,近半年他個人賬戶的所有流水,重點盯大額跨境轉出;第三,找他家的保姆單獨聊聊,別讓劉婷知道。”

夜幕降臨,調查結果陸續傳回。陳玄坐在臨時辦公室裡,看著眼前的資料,只覺得一張無形的網,正漸漸收緊。

職場方面,趙東成的副總裁之位早己是“空中樓閣”。公司半年前完成股權變更,新股東空降了核心管理團隊,他的決策權被全面架空,成了一個只管簽字的“吉祥物”。更致命的是,公司一筆上億的投資專案出現紕漏,內部審計將矛頭指向了趙東成,傳聞月底他不僅會被辭退,還可能面臨鉅額賠償,甚至承擔法律責任。

財務方面,線索更是觸目驚心。近半年,趙東成的個人賬戶分十七次轉出資金,累計金額高達3000萬。這些資金經過多層拆分,透過地下錢莊和空殼公司輾轉,最終全部流向了海外。

婚姻方面,保姆的話徹底戳破了“相敬如賓”的假象。“先生一年回不了幾次家,回來也是住書房,跟太太說話不超過十句。”保姆的聲音帶著猶豫,“上個月我還看到太太在書房跟先生吵架,說什麼‘你別想甩了我’‘錢必須分我一半’,先生當時臉色很難看,摔了杯子就走了。”

所有線索串聯起來,指向一個清晰的結論。陳玄靠在椅背上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緩緩吐出一句話:“這不是意外,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消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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