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我在吃麵條”還掛在耳邊。
有點像耳鳴，嗡嗡的，攪得秦烈腦子裡那根弦不大對勁。
他垂下眼皮，盯著懷裡這張髒兮兮的小臉。
那雙眼睛黑得像兩丸水銀，太乾淨了，找不到一點撒謊時那種閃爍其詞的賊光。
但這恰恰是最讓他心裡發毛的地方。
這孩子不覺得自己在撒謊。
周圍那幾個剛把安全扣解開的警員，還有手裡提著絕緣杆的電力師傅，一個個大眼瞪小眼。
沒人說話，但這沉默震耳欲聾。
一個還沒腰高的小屁孩，徒手爬上幾十米高的鐵塔，騎在高壓線上，然後一本正經地告訴你他在吃宵夜。
就在秦烈琢磨著該怎麼把這事兒圓過去的時候，頭頂突然有了動靜。
“滋——”
聲音不大，像是一根琴絃繃斷了。
原本在那幾根粗大導線上跳躍的淡藍色電暈，毫無徵兆地熄滅了。
那種常年盤旋在鐵塔周圍、令人頭皮發麻的低頻電流聲，也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。
秦烈下意識地回頭。
視線盡頭，原本燈火通明的城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了一把。
先是工業區那幾盞刺眼的探照燈滅了，緊接著是遠處高層住宅樓密密麻麻的窗格，最後連路邊的霓虹招牌和路燈也也沒能倖免。
黑暗像墨汁入水，只不過兩三次呼吸的功夫，就淹沒了半個城區的輪廓。
“什麼情況？”
“指揮中心！A區……A區全線跳閘！讀數歸零了！”
“見鬼，不是排程室切的！主控報警說是過載熔斷！”
手裡的對講機炸鍋了，電流聲夾雜著變了調的吼叫，聽得人腦仁疼。
秦烈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沒空去細想那句“麵條”到底是個什麼比喻義，手上動作卻比腦子快，一把將秦星從地上抄起來。
寬大的執勤外套兜頭罩下，把孩子裹了個嚴嚴實實，連根頭髮絲都沒露出來。
“收隊。”
秦烈壓著嗓子，聲音聽起來像是磨著砂紙。
見周圍人還在愣神，他提高了音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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