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啟靈走在最前面帶路，無邪他們跟著左拐右拐，右拐左拐，拐得無邪己經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了。
他只知道跟著前面那道白色的光走，光往左他往左，光往右他往右，像一個被人牽著線的木偶。
他們到處有目的地亂竄，張啟靈看似在隨意地走來走去，經過的每一條通道、每一間石室，都是張啟靈之前沒有走過的地方。
他在搜尋，像一個獵人帶著獵犬在森林裡尋找失蹤的同伴，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。
無邪知道他在找胖子。
他們己經在這座古樓裡轉了很久，久到無邪分不清時間。他的腿早就從酸變成了木，從木變成了沒有知覺，像兩根不屬於自己的棍子，機械地邁出去、落下來。
“死胖子，挺能躲。”無邪的聲音在通道里迴盪了一下，悶悶的，像拳頭砸在棉花上。他走了這麼久，看了這麼多間石室，這麼多具屍體，都不是胖子。
每一次推開一扇門，每一次手電的光照進一個新的空間，他的心臟都會先提起來，然後落下去，像一個壞掉的節拍器，反反覆覆，折磨得他精疲力竭。
他又開始怕了，怕在下一間石室裡看見那個身體，怕在那堆散落的裝備裡看見那把工兵鏟。甚至怕聽見胖子那標誌性的大嗓門突然在前面某個地方響起來，他過去後發現空無一人。
關根發覺無邪的不安，手在他後腰上按了一下。“他沒事。”聲音很輕，但無邪聽出了裡面的篤定。
無邪沒有問關根怎麼知道。有些答案知道了反而更讓人害怕，是不是在某個他不願意細想的維度裡，己經看到了結局。
他選擇相信，相信胖子沒事，相信關根說的每一個字，哪怕那些字後面藏著的東西他看不見、摸不著、想不明白。
前面又是一扇石門，這是一間很大的石室。地上有很多東西，架子倒了，箱子翻了，裝備散了一地。
還有屍體。
很多屍體。無邪的手電光從那些屍體上滑過，這些都是霍家的人，穿著黑色的戶外服，臉上戴著面罩。有的躺著，有的趴著，有的靠在牆上，姿勢各異，但都一樣，沒有呼吸。
無邪數了一下，一、二、三、西、五……他的手在發抖，光束在那些屍體上跳來跳去，像一隻受驚的蝴蝶。十、十一、十二……十幾具。霍家這次進來的人，差不多都在這裡了。
黑瞎子仔細看了看屍體的臉、脖子、手，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，青黑色的血管凸起，像蚯蚓一樣從皮膚下面鼓出來，盤根錯節地佈滿了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膚。
手指發黑，指甲脫落了幾個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甲床，
“毒氣。”關根的聲音響起，他在無邪旁邊蹲下來，把屍體的手翻過來，看了看掌心，又用手電照了照口腔內部，—舌頭腫脹，顏色發黑，咽喉部位有白色的泡沫，己經乾涸了，變成了一層硬殼。
“強鹼性的，燒傷了呼吸道和皮膚。”
張啟靈站在石室中央，目光從那些屍體上掃過去，“霍仙姑。”他轉身，往石室深處走去。
石室的盡頭有一道門，很小，只容一人透過。
張啟靈推開門，石室中央擺著一把石椅，椅子上坐著一個人。
無邪的手電光照上去的時候，他差點沒認出來。
霍仙姑的頭髮散亂，銀簪不知道掉在哪兒了，白髮垂在臉側，遮住了半邊臉，奄奄一息的閉著眼睛，像睡著了。
手指蜷曲著放在膝蓋上，指甲發黑，和外面那些屍體一模一樣。唯一不同的是，她還活著。
只是還活著而己。
張啟靈走過去，在她面前蹲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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