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老管家只是眯了眯眼,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的光,隨即又恢復平靜。
他語氣漫不經心,淡得像說一件尋常瑣事:“凡事總有定數,世事皆有因果,便順其自然吧。”
僕役抬眼,眼底滿是震驚,不敢置信望著老管家:“老管家,那是二公子的墳,怎能這般放任不管?”
老管家眸中掠過一絲冷意,掃過僕役,不容置喙道:“該如何,自有天定,人力強求無用。你退下,此事不必再提。”
僕役不敢再多言,躬身應下,轉身退走。
他走在廊下,看著府中蕭瑟景象,只覺前路茫茫,看不到半分希望。
訊息如細風,轉瞬傳遍何府上下。
僕役們聚在角落、灶房、廊下隱蔽處,壓低聲音議論,面色各異,卻都藏著相同的惶惑。
“二公子的墳被人挖了,棺木露在外面,老管家竟說順其自然,這到底是何用意?”
“二公子生前作惡多端,殘害孕婦,縱火焚屋,如今死後不得安寧,怕真是遭了報應。”
“當初大少夫人離世,模樣悽慘,府中人人諱莫如深,定是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,如今何家落得這般地步,都是報應迴圈。”
“老太爺臥病在床,整日靠參湯吊著性命,坊間都傳,老太爺隨時可能歸西,這何府,怕是要徹底完了。”
“府裡如今全靠老管家撐著,可老管家這般態度,對二公子的墳不管不顧,這……”
“行了,別操心這些了,還是想想自己吧,咱們做下人的,往後該如何自處?”
議論聲細碎,飄在府中各處,卻無人敢當著老管家的面提及半句。
僕役們彼此交換眼神,眼底皆是對前途的茫然,對府中變故的恐懼。
人人自危,人心渙散,往日井然有序的何府,如今只剩一盤散沙。
何老太爺臥於內室,床榻圍幔垂落,將床內與外界隔絕。
室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,混著參湯的淡香,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老太爺面色枯槁,眼窩深陷,肌膚皺如枯樹皮,氣息微弱,胸口起伏輕緩,昏昏沉沉,臥於榻上。
將近黃昏,他難得清醒。
閉目養神時,廊下僕役的議論聲隨風飄入室內,挖墳、報應、何家將亡等字句,清晰傳入耳中,一字一句,都如針般紮在他心上。
老太爺睜眼,枯瘦的手掌攥緊被褥,掌心泛出淺白,胸膛緩緩起伏,喉間溢位一聲悶哼。
他試圖坐起,卻渾身無力,只能躺於榻上,聲音嘶啞,帶著壓抑的怒氣道:“來人。”
外間僕役聞聲快步入內,躬身垂首,不敢抬眼:“老太爺。”
老太爺目光渾濁,卻透著怒意,聲音顫抖:“去,傳管家來見我!”
僕役不敢耽擱,應聲退下,腳步匆匆,往偏院尋老管家。
不多時,老管家緩步走入內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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