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如玉側頭看向霍長鶴,聲音清冷無波。
“你留在此處,看住李掌櫃,令他將所有罪狀一字不落寫清,敢有半分停頓、隱瞞,首接廢了他執筆的手。”
霍長鶴頷首,長劍橫於身前,目光如鷹隼鎖定櫃檯前的李掌櫃,沉聲道:“放心,絕無半分差錯。”
李掌櫃嚇得手腕一抖,墨汁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,他不敢抬頭,埋著頭奮筆疾書。
顏如玉不再多言,伸手攥住算命大師的胳膊,拖著她往藥鋪後院走。
算命大師大腿傷口被牽扯,疼得齜牙咧嘴,一瘸一拐跟隨,心底不安如潮水般瘋狂翻湧。
藥鋪後院安靜無聲,青灰院牆圍起一方小天井,能望見頭頂沉沉夜色。
此時正是天近黎明的時刻,是整夜最黑暗、最陰冷的時分,天邊無半分微光,墨色夜幕壓得極低,彷彿要將世間盡數吞噬。
微涼夜風穿過天井,拂過兩人衣衫,鑽進算命大師衣領,順著脖頸往下鑽,她忍不住渾身打顫,渾身上下都冒著涼氣,心底不妙的預感愈發強烈。
她踉蹌站穩,借天井微弱月光抬頭緊盯顏如玉,嘴唇哆嗦,聲音藏不住慌亂:“你……你要幹什麼?
這裡沒人,你想對我動手?我告訴你,柳家莊村長絕不會放過你!”
顏如玉鬆開攥著她胳膊的手,後退半步靜靜立在夜色裡,素衣被夜風拂得輕晃,周身清冷疏離。
她目光平靜落在算命大師臉上,無半分波瀾,緩緩開口:“我問你,你的臉是怎麼回事?”
算命大師一愣,沒料到顏如玉問這個,先是怔神,隨即想起兩人一模一樣的容貌,驚疑再次翻湧。
她抬眼瞪著顏如玉,沒好氣翻白眼,語氣滿是不滿與疑惑:“我還想知道是怎麼回事呢!
天底下怎麼會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?
我活這麼多年,從沒見過和自己如此相似的人,你到底從哪冒出來的?
為什麼你的臉和我的分毫不差?”
顏如玉目光依舊平靜,未答她的話,只繼續沉聲追問:“你是不是從小就長得這副樣子?從未有過改變?”
“那是當然了!”算命大師立刻挺首脊背,慌亂被幾分得意取代,下巴微揚,滿是自負,“我這模樣,就算從小到大有些許變化,也不至於改頭換面!
我可是柳家莊數一數二的美人,從小就是村裡公認的美人胚子。
這一點,全村人都能作證,絕無半分虛假!”
她說著,目光不自覺落在顏如玉身上,上下仔細打量。
顏如玉身著上等雲紋錦緞,質地柔軟紋樣精緻,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,一看便價值不菲;
耳上玉墜溫潤,手腕戴通透玉鐲,腰間香囊皆是金線繡制,用料考究做工精細。
單是顏如玉手上那隻玉鐲,通透無瑕水頭十足,就算她攢一輩子銀錢,都未必買得起。
再看自己,粗布衣衫裹身,被霍長鶴割裂的黑斗篷丟在前廳,身上無一件像樣配飾,渾身是傷狼狽不堪。
一樣的臉,卻有著天差地別的命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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