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上海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，像是舊時代的傷口在潰爛。
元剛偵探社的招牌在風中搖搖欲墜，門可羅雀。猿真裹著那件厚棉袍，正坐在藤椅上，手裡捧著個暖手爐，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啃著半個冷掉的糖炒栗子。
“猴孩兒，這栗子都涼了，我給您熱熱去？”大牛在一旁憨聲憨氣地問。
“熱個屁，涼的才脆。”猿真含糊不清地嘟囔著，紅瞳卻無神地盯著天花板，“大牛，你說這人活著，咋就這麼累呢？你看貧道，天天修仙練氣，累得猴毛都快掉光了。”
“猴孩兒，您那毛不是掉光，是越長越旺了。再說了掉光了不是一首是你的願望麼？”大牛實誠地說道，還伸手想去摸猿真領口露出的那撮金毛。
“滾一邊去！這只是比喻。”猿真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，“那是祥瑞之光，你懂個屁！”
就在這時，偵探社的門被推開了。
進來的是個年輕人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西裝，領帶歪在一邊，眼窩深陷，臉色蠟黃，眼圈黑得跟熊貓似的，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，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“請問……這裡是元剛偵探社嗎？”年輕人的聲音細若蚊蠅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。
“正是，貧道乃此間掌舵人，猿真道長。”猿真趕緊把嘴裡的栗子嚥下去，正襟危坐，努力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，人還沒看清呢就開始胡謅，“施主，看你印堂發黑，眼下青氣繚繞，這是……心火鬱結，腎水枯竭，典型的‘過勞’之相啊。說吧，是丟了魂，還是被人下了降頭？”
年輕人一聽，眼淚差點下來，啪嗒一聲坐在了椅子上，差點沒把椅子給砸壞了：“道長，您得救救我！我不丟魂，我是……我是覺得自己快瘋了。”
大牛趕緊上去檢視椅子：“哎哎哎，有話好好說，別動不動就用屁股砸椅子，我們這椅子是新添的，摔壞了你賠不起。”
年輕人坐在椅子上，哆哆嗦嗦地從包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和一個老式的錄音機。
“我叫李默，在一家叫‘宏圖科技’的公司上班。”李默聲音顫抖，“兩年前，我滿懷激情進去，以為能幹一番大事業。可這兩年，老闆天天給我‘說前景’，說什麼‘公司上市了你就是元老’，‘我這是為你好，磨練你’，‘公司就是你的家’。我天天加班，沒有加班費，沒有獎金，只有罵。他說我能力不行，說離了他我什麼都不是……我……我最近都開始懷疑人生了，道長，您幫我看看，我是不是真的這麼廢物？還是說……這公司裡有髒東西？”
猿真聽著這話，紅瞳微微一縮。這劇情，怎麼這麼耳熟呢？
這不就是前世網上鋪天蓋地的“職場PUA”嗎？沒想到這股歪風邪氣，這年頭就有了？
“大牛，”猿真收起了嬉皮笑臉，神色變得嚴肅起來，“去，把陳默叫來。就說……咱們接了個‘驅魔’的活兒，不過這魔不是鬼，是人心。”
……
半個時辰後，陳默叼著根菸，坐在偵探社的沙發上，看著李默遞上來的那些資料，眉頭緊鎖。
“這公司，有點意思。”陳默吐出一口菸圈，“我查了一下，這‘宏圖科技’表面上是做進出口貿易的，但財務流水很亂。他們頻繁招聘初級職員，但幾乎沒有員工能待過一年。而且，薪資結構極度不合理，底薪極低，獎金永遠‘在下個季度’，或者‘等專案成了再說’。”
“這就是典型的‘養豬場’模式。”猿真冷笑一聲，雖然他不懂這年代的商業，但他懂人性。
“養豬場？”大牛撓了撓頭，“猴孩兒，這公司還養豬？”
“你才是豬！”猿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，“大牛，聽著，這老闆就是個屠夫。他招進來的人，就是小豬。養肥了，要麼宰了（榨乾價值後開除），要麼趕走騰地方給新的小豬。這李默，就是那頭快被養肥了的豬。”
大牛很是不解的嘀咕：“這搞進口不是應該用老人麼，這養豬天天換新人，雖然工資給低了，但這業績能上去。又不是碼頭苦力，沒力氣了換一波。”
猿真聽到嘀咕聲差點沒一個踉蹌，從椅子上摔下來，這該死的大牛怎麼來拆我的臺啊，我的高人風範都沒了。
李默聽得臉色慘白：“道長，您的意思是……我不是能力不行，我是被……被當豬養了？”
“沒錯。”猿真心裡暗道好險，對方和他想的是一個邏輯，他拿過李默帶來的錄音機，按下了播放鍵。
裡面傳來一個尖銳、油膩的男聲：“李默啊，你這方案做得不行啊！太天真了！要不是我幫你改，客戶早走了！你得感恩啊！公司就是你的家，我就是你的再生父母，我這是為你好，磨練你的性子！這點苦都吃不了，你還能幹什麼？滾出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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