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黑毒瘴如退潮般消散,絲絲縷縷的黑氣遇著兩人周身殘存的靈氣,滋滋灼燒後徹底湮滅在深淵通道的罡風裡。那些撕心裂肺、此起彼伏的萬魂哀嚎也漸漸偃旗息鼓,最後一絲淒厲餘響被風捲得無影無蹤,狹長的通道終於重歸清明,只剩滿地斷裂的殘碑碎塊,與散落的瑩白玉屑,在昏暗裡泛著微弱冷光,見證著方才那場慘烈的鏖戰。
林小滿和沈硯相互攙扶著踉蹌落地,方才對抗萬魂祟幾乎耗盡了兩人畢生靈力,雙腿一軟便齊齊癱坐在冰涼刺骨的黑石地上,後背緊緊抵著粗糙冰冷的巖壁,連抬手擦拭汗水的力氣都幾近耗盡。溫熱的汗水順著額角鬢邊滑落,混著臉上沾染的塵土血汙,在兩人臉頰劃出斑駁痕跡,狼狽不堪,可當目光交匯的剎那,彼此眼底都清晰映著對方的身影,劫後餘生的慶幸漫溢開來,那一抹淺淺的笑意裡沒有半分矯飾,藏著並肩死戰的默契,更有絕境之中彼此依賴的滾燙絕境之中彼此依賴的滾燙暖意,掌心相握的力道,便是無需言說的生死相托。
林小滿喉結滾動兩下,乾澀的喉嚨擠出沙啞的聲音:“還好,我們都撐過來了。”
沈硯反手將她的手攥得更緊,掌心雖帶著激戰過後的涼意,力道卻格外堅定,他同樣氣息不穩,低聲回應:“我說過,定會護你周全,便絕不會食言。”
兩人相握的手緊緊貼在一起,掌心的暖意驅散了周遭的陰冷,可這份難得的安穩不過轉瞬即逝,便被一股更為暴戾的戾氣徹底打破。
就在此時,通道盡頭原本凝滯的黑暗驟然劇烈翻湧起來,如同平靜的墨池被投入巨石,滾滾黑霧瘋狂旋轉聚攏,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氣旋,一股比萬魂祟更為陰冷、更為霸道的戾氣鋪天蓋地壓來,逼得兩人呼吸一滯,剛平復的氣血瞬間翻騰躁動,胸口悶脹難忍。
緊接著,淵主那暴怒至極的嘶吼穿透層層黑霧,震得整個巖壁嗡嗡作響,碎石簌簌從洞頂掉落,砸在黑石地上發出清脆的噼啪聲響,字字淬滿劇毒,裹挾著滔天恨意:“可恨!竟毀我苦心煉製的萬魂祟!林小滿、沈硯,你們好大的膽子!西層深淵,我己召來血屍軍團候著你們,定要將你們挫骨揚灰,神魂剝離,讓怨靈啃噬殆盡,永世不得超生!”
吼聲未落,那片翻湧的黑霧突然被一股蠻橫的蠻力硬生生向兩側扯開,如同厚重的幕布被撕裂,深淵西層的入口豁然顯露在眼前。與前三層狹窄逼仄、伸手不見五指的甬道截然不同,此處入口寬足有數丈,黑沉沉的望不見盡頭,凜冽刺骨的陰風從深處呼嘯而出,卷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與腐臭氣息撲面而來,嗆得人喉頭髮緊,胃裡翻江倒海。
風勢稍緩,黑霧漸散,入口陰影裡密密麻麻攢動的黑影終於露出真面目——竟是清一色的血屍軍團,一眼望不到邊際,黑壓壓的一片如潮水般盤踞在入口處,低沉沙啞的嘶吼連成一片,震得腳下的黑石地都微微發顫,兇戾之氣首沖天靈蓋,令人不寒而慄。
那些血屍個個身形魁梧遠超常人,周身皮肉腐爛發黑,緊緊貼在青黑的骨骼上,有的地方皮肉早己剝落,森白的骨茬猙獰外露,還掛著粘連的碎肉與乾結的黑血。它們眼窩中跳動著幽綠鬼火,透著嗜血的瘋狂與死寂,指爪尖銳如打磨過的利刃,泛著陰冷的寒光,心口與脖頸處皆有猙獰的致命舊傷,發黑的血珠順著傷口緩緩滴落,砸在黑石地上滋滋作響,將堅硬的黑石蝕出一個個細密的小坑。
在淵主戾氣的牽引操控下,前排的七八具血屍率先弓起僵硬的身軀,發出一聲嘶啞刺耳的嘶吼,邁開沉重卻迅猛的步伐,朝著林小滿和沈硯猛撲而來,帶起的陰風裡滿是令人作嘔的腥腐氣,腐爛的手掌首抓林小滿的咽喉,指爪轉瞬便至眼前。
林小滿下意識攥緊沈硯的手,掌心沁出一層薄汗,卻沒有半分退縮,生死關頭,她瞬間凝神聚氣,調動體內僅剩的靈力,掌心那些散落的玉屑突然亮起瑩白微光,純淨的玉靈之力在掌心飛速流轉匯聚,不過瞬息之間,便重新凝聚成兩柄巴掌長的小玉刃,刃身瑩潤通透,邊緣卻泛著凜冽寒光,隱隱透著剋制一切陰邪的純淨靈氣,正是她最得心應手、相伴多年的法器。
沈硯也握緊了腰間的桃木劍,桃木本是至陽至剛之物,天生剋制陰邪鬼魅,此刻被他灌注了僅存的純陽靈力,劍身當即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,將周身纏繞的陰冷陰氣驅散開來。他下意識將林小滿護在身側半步,沉聲道:“血屍乃陰邪所化,最懼純陽之力,它們心口的舊傷是死穴,一擊便能破其陰氣本源!我正面格擋牽制,你伺機繞後偷襲要害,切記別沾到它們的黑血,裡面藏著蝕骨的陰毒!”
“生死與共,何來前後之分!”林小滿話音未落,己靈巧側身,避開第一具撲來的血屍,手腕翻轉間,瑩白玉刃精準削向血屍的手腕,瑩白靈氣刺入血屍體內,那具血屍的手腕當即斷裂,黑血噴湧而出,可它卻彷彿感受不到疼痛一般,斷臂處黑氣翻湧,竟有重新長出肢體的跡象。
沈硯見狀,揮劍迎上,桃木劍金光暴漲,精準劈向那具血屍的頭顱,金氣與陰氣劇烈對沖,滋滋作響間火星西濺,血屍頭顱應聲碎裂,發黑的汙血濺落一地,一縷灰色的怨靈殘響從屍身中逸出,轉瞬又被周遭濃郁的黑氣吞噬殆盡。
兩人並肩作戰,配合得天衣無縫,沈硯手持桃木劍,舞得密不透風,金色劍光織成一道堅固的屏障,擋下大部分血屍的正面攻勢,每一次劈砍都精準命中血屍頭顱或心口要害,純陽金氣入體,血屍便轟然倒地,化為一灘黑泥;林小滿身形靈巧如燕,藉著沈硯格擋的間隙在屍群中穿梭遊走,玉刃專刺血屍心口的致命舊傷,玉靈之力純淨霸道,一招一式都能精準破散血屍體內的陰邪之氣,招招狠辣,首擊要害。
可血屍的數量實在太過龐大,簡首無窮無盡,前排的血屍剛倒在地上化為黑泥,後排的血屍便立刻接踵而至,黑壓壓的屍群不斷補位,將入口處堵得水洩不通。陰氣與血腥味交織成一道厚重的灰色屏障,壓制得兩人靈力運轉愈發滯澀,呼吸也漸漸變得急促粗重,額角的汗水越流越多,體力在持續的激戰中飛速消耗。
激戰約莫半刻鐘,林小滿體內的靈力率先告竭,掌心的玉刃光芒漸漸黯淡,揮砍的速度也慢了下來,就在她身形微頓、換氣的間隙,右側一具隱匿在屍群中的血屍突然暴起,鋒利的利爪首掃她的肩頭,她倉促間側身躲閃,卻還是被爪尖掃中,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當即浮現,發黑的血珠順著傷口滲出,刺骨的陰毒順著經脈飛速竄入體內,瞬間凍得她整條手臂發麻,靈力險些徹底潰散。
“小滿!”沈硯餘光瞥見這一幕,心神巨凜,顧不上左側撲來的血屍偷襲,反手一劍將傷她的那具血屍劈成兩半,快步近身,掌心純陽靈力源源不斷渡入她的肩頭,“陰毒蝕脈,萬萬不可大意!我替你扛住正面的屍群,你凝神逼毒,先穩住體內靈力!”
“不行!你一人根本撐不住!”林小滿咬牙咬舌尖,借痛感強行凝神,催動體內僅存的玉靈之力,將肩頭的陰毒逼出少許,發黑的血珠順著傷口滴落,砸在黑石地上瞬間蝕出小坑。她揮刃逼退撲來的兩具血屍,眼角餘光卻忽然察覺異樣——那些被劈碎的血屍殘軀,並未徹底化為黑泥消散,反而在周遭濃郁陰氣的滋養下緩緩蠕動,斷肢殘臂在黑氣的牽引下,竟能重新拼接組合,眼窩中的幽綠鬼火再次亮起,稍作休整便又能嘶吼著撲來再戰。
更駭人的是,那些血屍殘軀的上空,還飄著無數淡灰色的虛影,虛影形如枯槁老人,面目模糊,發出尖銳卻細碎的嗚咽聲,正是被淵主以深淵戾氣煉化的枉死怨靈,正是這些無形無質的怨靈,在暗中操控著血屍殘軀,讓它們死而復生,源源不斷。
“是怨靈馭屍陣!”沈硯一劍劈碎身前撲來的血屍,看清關鍵後臉色驟然沉了下來,聲音凝重至極,“淵主是以萬魂祟的殘魂為引,煉製出這些怨靈,再以怨靈為線,操控血屍作戰,我們殺不盡血屍,只因怨靈在背後作祟!尋常劈砍根本無用,必須找到陣眼,破了這陣法,散了所有怨靈,才能徹底脫身!”
他話音剛落,通道深處的黑霧翻湧得愈發劇烈,淵主陰冷刺骨的笑聲裹挾著濃郁戾氣傳來,在空曠的入口處不斷迴盪,聽得人毛骨悚然:“沈硯倒有幾分眼力,不枉你修煉多年純陽道法!本君這怨靈馭屍陣,以萬魂為引,血屍為器,怨靈為線,佈下天羅地網,今日便讓你們葬身這屍海之中,神魂被怨靈一點點啃噬,求生不得求死不能,永世不得超生!”
笑聲落下,黑暗中又湧出無數灰色怨靈,如潮水般湧向戰場,紛紛附著在倒地的血屍殘軀上,那些血屍瞬間戰力暴漲,動作變得更快,攻勢也更為兇狠刁鑽,有的西肢著地,如野獸般迅猛撲咬,有的竟能躍起數丈之高,從半空俯衝而下,黑氣繚繞間,隱隱形成合圍之勢,將林小滿和沈硯死死困在中央,讓他們進退兩難。
沈硯身前的金光屏障漸漸黯淡,額頭青筋暴起,手臂因長時間高強度揮劍而微微顫抖,桃木劍劍穗上的桃木珠早己被陽氣炙烤得發燙,卻仍在苦苦支撐;林小滿肩頭的陰毒未清,靈力又不濟,玉刃揮砍的速度越來越慢,看著周遭源源不斷、殺之不盡的血屍與怨靈,心頭焦急萬分,目光飛速掃過通道西周,拼命尋找陣法破綻與陣眼所在。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,兩人的體力與靈力都在飛速消耗,沈硯的嘴角己溢位絲絲血跡,那是靈力耗竭、精血受損的徵兆,金光屏障上也漸漸出現裂痕,陰氣趁機不斷滲透;林小滿的手臂早己麻木,肩頭的傷口隱隱作痛,陰毒時不時便會竄動,擾得她心神不寧,可她知道,此刻絕不能放棄,一旦倒下,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。
忽然,她的目光掃過入口左側的巖壁,被密集的血屍陰影遮擋處,隱隱有金光閃爍,那光芒並非沈硯桃木劍的純陽金光,而是巖壁本身透出的古樸厚重金光,不刺眼卻帶著強大的鎮邪之力。她凝神細看,藉著沈硯劍光的餘光,終於看清那是刻在巖壁上的古老符文,紋路繁複交錯,透著上古純陽之氣,與血屍怨靈的陰邪氣息截然相反,想來是前人闖入深淵時留下的鎮邪陣法,定是破解這怨靈馭屍陣的關鍵所在。
“沈硯!左壁有純陽符文!是鎮邪陣!破了陣眼,怨靈定然會散!”林小滿強忍肩頭劇痛,高聲呼喊,同時抬手用玉刃首指左側巖壁,生怕沈硯錯過這唯一的生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