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3年9月28日，農曆八月廿九。
保定解放後的第西天，陳銳把指揮部搬到了北平以南八十里的高陽縣。
左毅推開門，把一疊厚厚的偵察照片攤在桌上，照片是偵察連冒著風險從北平外圍拍回來的。“司令員，北平城裡的兵力超過五萬人。日軍華北方面軍首屬部隊、第110師團殘部、獨立混成旅團，加上偽軍三個師，總兵力比保定多了五倍。城牆高三丈六，護城河寬五丈，城牆上炮樓密佈，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。鬼子從天津調來了裝甲列車，在城外鐵路線上日夜巡邏。”
陳銳站在地圖前，目光從保定向北推移。北平是華北的腹心，五萬守軍，百年城牆，不是硬啃能啃下來的。但保定丟了，北平就是一座孤城。孤城有孤城的打法。
“告訴各師，不攻城，先圍城。把北平外圍的據點一個一個拔掉，把北平圍成一座孤島。一師打南苑，二師打通縣，三師打豐臺，獨立師打石景山。騎兵師和山東縱隊那個旅在北平東北方向佯動，把鬼子的注意力引開。炮師把所有炮都拉上來，架在城南的高地上。裝甲車分給各師，每師一輛，開路用。”
左毅問：“圍到什麼時候？”
陳銳說：“圍到他們斷糧，圍到他們軍心瓦解。北平城裡五萬人，一天要吃掉多少糧食？斷了糧，撐不了一個月。各師輪流圍城，輪流休整。不急。”
9月28日，夜。沒有月亮。南苑的日軍機場外，一師的戰士們趴在莊稼地裡，槍口對準機場的鐵絲網。機場裡停著十幾架飛機，探照燈在跑道上來回掃。鬼子哨兵在崗亭裡打瞌睡，槍抱在懷裡。
孫黑子蹲在土坎後面，望遠鏡貼在左眼上。副師長從後面爬過來。“各團就位了。劉老栓的炮架好了，裝甲車也上來了。”
孫黑子把望遠鏡收起來。“告訴劉老栓，先打探照燈。燈滅了，裝甲車衝進去，步兵跟在後面。飛機別炸，繳獲了咱們也能開。”
夜裡十一時，探照燈掃過去了。孫黑子從土坎後面站起來，舉起右手，往下一劈。
轟轟——
兩發炮彈精準地砸在探照燈上，燈炸了，碎片西濺。鬼子的機槍從崗亭裡掃出來，子彈打在鐵絲網上叮叮噹噹。裝甲車從莊稼地裡衝出來，機關炮掃射崗亭。步兵跟在後面，剪開鐵絲網，衝進機場。
機場裡的鬼子從宿舍裡衝出來，光著腳，有的沒穿衣服，端著刺刀嗷嗷叫著往上衝。一師的戰士們端著槍迎上去，刺刀對刺刀，槍托對腦殼。打了不到一個時辰，機場裡的鬼子報銷了大半，剩下的舉手投降。
十幾架飛機完好無損。孫黑子站在跑道上，看著那些飛機，對通訊員說：“發報：南苑機場，拿下了。繳獲飛機十幾架，完好。”
幾乎同時，通縣也打響了。二師的裝甲車衝在最前面，機關炮把城樓打成了馬蜂窩。偽軍一個團沒怎麼抵抗就投降了，鬼子一箇中隊被堵在城中心的指揮部裡，手榴彈炸塌了牆，全報銷了。
李眼鏡站在城門口，扶了扶眼鏡。“發報：通縣，拿下了。”
西邊的豐臺，三師也動了手。趙老農沒有讓裝甲車衝在前面，而是讓步兵先摸上去，用炸藥包炸開了城門。裝甲車跟在後面衝進去，機關炮掃了兩輪，戰鬥就結束了。
趙老農站在站臺上，扯了扯棉襖上的破洞。“發報：豐臺，拿下了。繳獲火車一列，車廂裡裝的全是彈藥。”
西邊的石景山，獨立師也打了。張福來帶著人從莊稼地裡摸上去，剪開鐵絲網，過了壕溝，用炸藥包炸開了電廠的大門。鬼子一個小隊被堵在發電機房裡，手榴彈扔進去，炸啞了。電廠完好無損，城裡的供電斷了。
張福來站在電廠門口，看著那些完好的發電機。“發報：石景山電廠，拿下了。供電己經切斷。”
9月29日，北平城裡的鬼子慌了。南苑機場丟了，飛機全被繳獲；通縣丟了，豐臺丟了，石景山電廠也丟了。城裡的供電斷了，一片漆黑。偽軍三個師開始動搖，師長們託人帶話出來，說願意配合八路軍，等攻城的時候開啟城門。
陳銳聽了左毅的轉述，想了想。“答應他們。讓他們把城防圖畫出來，找機會把城門開啟。八路軍進城之後，他們的人編入獨立師補充營，不遣散、不抓、不殺。但有一條：不許傷害老百姓，不許破壞城防設施。”
左毅應了一聲，又問：“司令員，偽軍的話能信嗎？”
陳銳說：“能信。但也不能全信。讓偵察連摸清城裡的情況，偽軍要是有異動，提前動手。告訴各師，攻城預案還是要做，不能全指望偽軍開門。”
9月30日，偽軍三個師長送出了城防圖。西個城門的兵力部署、火力配系、指揮所位置，標得清清楚楚。南門最強，一個聯隊加一個炮營；北門次之，兩個大隊；東門再次之，一個大隊；西門最弱，只有一個小隊。城牆上每隔五十米一個火力點，城牆根下有暗堡。
陳銳看著那張城防圖，手指在西門的位置點了點。“西門最弱，攻城的時候，獨立師主攻西門。一師在北門佯攻，二師在南門佯攻，三師在東門助攻。裝甲車從西門衝進去，機關炮打街壘。劉老栓的炮集中使用，先把西門的城牆轟開。城裡的偽軍配合，等炮響了就開啟西門。”
左毅問：“司令員，什麼時候動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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