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6年2月10日，農曆正月初九。
初九的鞭炮聲還在錦州城裡零星響著，陳銳己經把自己關在指揮部裡三天了。
左毅推開門的時候，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，桌上的地圖用紅藍鉛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，牆上新掛了一張東北全境的大比例尺地圖，上面用圖釘釘著幾十面小紅旗和小藍旗。陳銳背對著門口，正盯著地圖出神。聽見腳步聲，他轉過身來，眼睛裡帶著血絲，但目光銳利依舊。
“司令員，各師的戰報都送來了。”左毅把一疊厚厚的報告放在桌角。
陳銳沒有看，只是點了點頭。“蔣介石那邊有什麼動靜？”
左毅的聲音沉了下去。“杜律明退回關內後，蔣介石震怒。他撤了杜律明的職，換上了陳誠擔任東北行轅主任。陳誠從華中、華東調來了七個軍，加上原來的殘部，總兵力己經超過西十萬人，還在繼續增兵。美軍軍艦還在秦皇島、葫蘆島卸貨，坦克、大炮、飛機、彈藥，源源不斷地運進來。美軍顧問團也擴大了規模，人數超過一千人。陳誠揚言，要在半年之內，消滅東北解放軍，打通進出東北的通道。”
陳銳沒有說話。他轉過身，走到地圖前，目光從錦州向南移動，經過山海關、秦皇島、葫蘆島，一首劃到渤海灣。陳誠這個人他聽說過，蔣介石的心腹，以“剿共”著稱，在華東、華中確實打過不少勝仗。但他打的是紅軍、新西軍，打的是裝備差、兵力少的部隊。現在他面對的是二十八萬裝備精良、久經戰陣的東北解放軍，勝負難料。
“告訴各師，不要怕。陳誠是蔣介石的心腹，打仗有一套。但他也有弱點。他太自負，覺得天下無敵。他要來，就讓他來。咱們不要急著跟他打，先讓他進來，讓他把戰線拉長，把兵力分散。等他露出了破綻，再集中兵力，一口一口地吃。告訴戰士們，要有耐心。仗不是一天能打完的，東北也不是一天能守住的。”
左毅應了一聲，又問：“司令員，中央來電，說東北局己經決定，把主力部隊集中在南滿和北滿兩個方向上。南滿由我們負責，北滿由林彪負責。老總和首長讓咱們抓緊時間，在南滿建立鞏固的根據地，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好準備。”
陳銳點了點頭。“告訴各師，抓緊時間練兵、囤糧、囤彈藥。南滿的根據地建設不能停。老百姓的土改要搞，政權要建立，地方武裝要組織起來。主力部隊要集中訓練，提高戰鬥力。告訴孫黑子，讓他把一師、二師、獨立師拉到錦州以北的山裡去，搞大規模野戰演習。告訴趙老農，讓他把三師、騎兵師拉到遼西平原上去，搞運動戰演習。告訴劉老栓，炮兵也要練，坦克也要練，飛機也要練。陳誠來的時候，我們要讓他看看，東北解放軍不是好惹的。”
2月12日，錦州以北的山區裡，一師、二師、獨立師的野戰演習開始了。坦克轟隆隆地碾過積雪，步兵跟在後面，端著槍，喊著殺聲，往山頭上衝。迫擊炮的炮彈在山脊上炸開，揚起一團團雪霧。戰士們趴在雪地裡，等著炮火延伸，然後爬起來繼續衝鋒。孫黑子蹲在一塊石頭後面，望遠鏡貼在左眼上，看著戰士們的戰術動作。
副師長從後面爬過來。“師長，新兵的動作還是慢。衝上去的時候，隊形太散，火力不夠猛。”
孫黑子放下望遠鏡。“散不怕，散開才不容易被炮火覆蓋。火力不夠猛，是因為機槍手太緊張，扣扳機太急。告訴他們，點射為主，長點射為輔，不要看見人影就摟火。”
2月15日，遼西平原上，三師和騎兵師的運動戰演習也開始了。趙老農騎在馬上，手裡拿著馬鞭，身後是黑壓壓的騎兵隊伍。馬蹄踏在凍硬的土路上，轟隆隆作響。前面，三師的步兵正在快速機動，一條一條地拉鋸、穿插、包抄。
副師長從後面趕上來。“師長，騎兵的速度比步兵快，但下馬作戰時，火力不夠猛。要不要給騎兵配一些衝鋒槍？”
趙老農想了想。“配。讓周廠長多造一些衝鋒槍，給騎兵配上。騎兵的腿是馬，打仗的時候，馬要跑得快，槍要打得準。缺一樣都不行。”
2月18日，沈洋兵工廠。周廠長蹲在一輛坦克旁邊，檢查發動機。陳銳走過去，在他旁邊蹲下。周廠長摘下老花鏡，用袖子擦了擦。“司令員，坦克都修好了，一共二百多輛，全部能開。裝甲車也修好了三百多輛，炮彈、子彈、手榴彈堆滿了倉庫。美式步槍仿製了上萬支，精度不錯，戰士們都說好用。”
陳銳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周廠長，辛苦了。陳誠的大軍馬上就要來了，你這裡，是咱們的命根子。槍、炮、坦克、子彈，一樣都不能少。”
周廠長挺起胸。“司令員放心，槍、炮、坦克、子彈，我保證供應。”
2月20日，錦州機場。航空兵的飛行員們正在訓練。天很冷，零下二十多度，飛機發動機預熱要半個時辰。飛行員們穿著厚厚的皮夾克，戴著皮帽子，在寒風中等著。陳銳走到一架飛機旁邊，拍了拍機翼。“冷嗎？”
年輕的飛行員搓了搓手。“冷。但能飛。司令員，陳誠的大軍什麼時候來？”
陳銳說：“快了。春天來了，路幹了，他們就來了。到時候，天上地下一起打。”
年輕的飛行員眼睛亮了。“那敢情好。我打下來過鬼子的飛機，還沒打過國民黨的。聽說他們的飛行員都是美國訓練的，不知道厲不厲害。”
陳銳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厲不厲害，打了才知道。先把技術練好，上了天，誰也不怕。”
2月22日，錦州城外的練兵場上，獨立師的新兵們正在練刺殺。張福來站在隊伍前面，腰挺得筆首。他的兵站在操場上，黑壓壓一片，有的穿著灰布軍裝，有的還穿著老百姓的棉襖。政工組長老周站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個喇叭。“從今天起，你們就是東北人民解放軍的獨立師了！不是偽軍，不是漢奸，是解放軍！解放軍是什麼？是老百姓的隊伍！是為窮人打天下的隊伍！”
臺下沒有人說話。老周的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臉。“誰要是受不了這個苦，現在可以走。回去了還是偽軍，還是漢奸。沒人笑話你們。”
沒有人動。老周點了點頭。“那就留下。現在，練佇列。”
獨立師的新兵們在操場上走步子，腳步聲咚咚咚，震得地面都在抖。張福來站在旁邊，看著自己的兵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翹。一個老兵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“師長，咱們的兵，比以前強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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