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6年8月15日，農曆七月十九。
西平解放三個月後，陳銳把指揮部搬到了長春以南六十里的一個鎮子——范家屯。
左毅推開門，把一疊厚厚的偵察照片放在桌上，照片是從飛機上拍的，長春城防的每一個角落都清清楚楚。“司令員，長春城裡的敵軍情況摸清了。敵軍兩個軍，加上保安部隊，總兵力約八萬人。城防工事修得很堅固，城牆加厚了，城外挖了雙層的壕溝，架了三道鐵絲網，明碉暗堡有上百個。敵軍司令官是鄭洞國，此人當年在崑崙關打過勝仗，軍事素養不低。城裡儲備的糧食和彈藥保守估計還能維持三個月，他們的指揮部設在原偽滿中央銀行大樓裡，鋼筋水泥結構，號稱“地下長城”，炮彈根本打不穿。”
陳銳站在地圖前，目光從范家屯向北移動，停在長春城的位置。八萬人，堅固城防，不是一天兩天能啃下來的。但西平解放後，長春己被徹底孤立，周圍的據點全部被拔光，鐵路公路全部被切斷，城裡的敵軍插翅難逃。
“告訴各師，不急著攻城，先把城圍死。一師圍北城，二師圍南城，三師圍東城，獨立師圍西城。騎兵師和山東縱隊那個旅在城外機動，打援兵。炮師把重炮全部拉上來，架在城西周的高地上，每天往城裡轟，不用多，幾十發就行，讓他們不得安生。航空兵每天飛到長春上空偵察拍照，把敵軍的佈防變化全部記錄下來。圍到他們斷糧斷水，自己出來投降。”
左毅問：“司令員，圍到什麼時候？”
陳銳說：“圍到他們撐不住為止。長春城裡八萬人，一天要吃多少糧食？斷了糧，撐不了一個月。各師輪流圍城，輪流休整。不急。”
8月16日，夜。沒有月亮。長春城外，各師的戰士們開始挖戰壕。鐵鍬挖土的聲音此起彼伏，叮叮噹噹，在夜裡傳得很遠。城牆上探照燈慢吞吞地掃來掃去，每次掃過來，戰士們就趴在地上，一動不動。光柱一過，又爬起來繼續挖。
孫黑子蹲在北城的戰壕邊上，手裡拿著一根菸，沒點。他看著城牆上那些黑洞洞的炮樓，心裡在盤算。攻城的時候，從哪邊突破，火力怎麼配。他想了很久，把煙夾到耳朵上，對副師長說：“告訴弟兄們，戰壕挖深點，挖三層。鬼子的炮彈不長眼，挖淺了，一炮就炸沒了。”
南城外，二師的戰士們也在挖戰壕。李眼鏡趴在土坎後面，望遠鏡貼在左眼上。城牆上，敵軍的哨兵靠著垛口坐著，頭一點一點的。他把望遠鏡收起來，對副師長說：“南城城牆比北城矮半丈，護城河也窄。攻城的時候，二師從南城打。讓弟兄們做好準備。”
西城外，獨立師的戰士們正在挖戰壕。張福來蹲在戰壕裡，手裡拿著一把鐵鍬，跟戰士們一起挖。他的兵底子薄，但士氣高。改編快三年了，從偽軍變成了解放軍，從被人瞧不起到獨立承擔一面，每個人都憋著一股勁。
“師長，您歇歇吧。”一個老兵走過來說。張福來頭也不抬。“歇什麼歇？挖完這道壕再說。”
東城外，三師的戰士們也在挖戰壕。趙老農穿著那件破棉襖，蹲在戰壕邊上，看著戰士們挖土。副師長從後面爬過來。“師長，東城外是一片開闊地，沒有遮蔽物。攻城的時候，弟兄們得衝幾百米，傷亡會很大。”趙老農說：“傷亡大也要打。告訴炮營，把炮架在東邊的高地上，先把城牆轟開，把機槍火力點打啞。然後坦克開路，步兵跟在後面。開闊地沒遮蔽，坦克能擋子彈。”
8月20日，天剛亮。城裡的敵軍發現城外全是解放軍的戰壕，慌了。探照燈整夜不滅，城牆上人來人往，加固工事。城裡糧價飛漲，一斤高粱米漲到了一塊多錢，普通百姓根本買不起。敵軍士兵開始偷偷殺馬充飢，軍官也壓不住了。
左毅把一份從城內送出的情報放在桌上。“司令員，城裡的敵軍開始動搖了。有兩個師的敵軍在聯名寫請願書，要求長官放下武器，給弟兄們一條活路。鄭洞國嚴令不許投降，把請願的帶頭抓了三個，當眾槍斃。但士氣己經散了，再圍幾天，不用咱們動手，他們自己就要反了。”
陳銳想了想。“告訴城裡的地下黨，穩住，不要急著行動。等敵軍斷糧了，士氣垮了，再動手。讓他們把城防圖送出來，越詳細越好。”
8月22日，城防圖送到了。西個城門的兵力部署、火力配系、指揮所位置，標得清清楚楚。南門最強，一個師加一個炮營；北門次之，兩個團；東門再次之，一個團；西門最弱，只有兩個營。敵軍指揮部設在偽滿中央銀行大樓，地下有三層，鋼筋水泥結構，普通炮彈打不透。
陳銳看著那張城防圖，手指在西門的位置點了點。“西門最弱，攻城的時候，獨立師主攻西門。一師在北門佯攻，二師在南門佯攻，三師在東門助攻。坦克從西門衝進去，機關炮打街壘。炮師集中使用，先把西門的城牆轟開。城裡的地下黨配合，等炮響了就開啟西門。”
左毅問：“司令員，什麼時候動手？”
陳銳看了看天色。“不急。再圍幾天，讓敵軍餓一餓，慌一慌。等他們更慌的時候，再打。”
8月25日，長春城裡的敵軍斷糧了。士兵們開始殺馬，馬殺完了殺騾子，騾子殺完了啃樹皮。城裡的老百姓也斷了糧，餓得在街上走不動路。偽滿中央銀行大樓前，每天都有士兵舉著白旗走出來，向解放軍投降。
孫黑子蹲在北城的戰壕裡，看著那些投降的敵軍士兵從城門洞裡走出來。他們餓得皮包骨頭，走路都打晃。一個俘虜走到孫黑子面前，撲通跪下了。“長官，給口吃的吧。我三天沒吃東西了。”
孫黑子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糧，遞給他。“吃吧。吃完了，往後就是自己人了。”
俘虜接過乾糧，手抖得厲害，塞進嘴裡，嚼都沒嚼就往下嚥。
8月28日，陳銳下了總攻的命令。凌晨五時，長春西門外，上百門重炮同時開火。炮彈砸在城牆上，磚石崩裂，煙塵沖天。城樓炸塌了半邊，城牆撕開了一道口子。飛機從錦州機場起飛，飛到長春城上空，炸彈落在西門的城牆上，把缺口炸得更大了。
張福來從戰壕裡躍起來。“獨立師，跟我衝！”
坦克轟隆隆地衝在最前面，機關炮掃射城牆上的火力點。步兵跟在後面，喊著殺聲往城裡湧。西門從裡面打開了。地下黨的同志們站在門口，左臂上纏著白布。
戰士們衝進城門，跟敵軍絞在一起。刺刀對刺刀，槍托對腦殼。北門外，一師也發起了佯攻。輕重機槍一齊開火，喊殺聲震天。城裡的敵軍以為北門是主攻方向，慌忙把預備隊調了過去。南門外，二師也開始了佯攻。東門外，三師也開始了助攻。西面包圍，城裡的敵軍顧此失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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