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民國抗戰:從黃埔到大將》第327章 秋風掃葉(1)

作者:司馬慕白·10小時前

進入福建的第一天,路就變了。

從浙江向南翻過仙霞嶺,道路陡然收窄,盤旋在山腰間的碎石路勉強容兩輛卡車並行。路兩旁是連綿的丘陵,竹林密密匝匝,風吹過來沙沙作響,像千軍萬馬踩在枯葉上。部隊的行軍隊形不得不從寬正面收縮成一路縱隊,步兵沿著山路蜿蜒而下,遠遠望去像一條灰色的長蛇貼在墨綠色的山體上。

陳銳的吉普車走在二縱的佇列中間。車窗外的景色一首在變——剛才還是竹林,走了幾里就變成了松林,再走幾里又變成了裸露的紅色砂岩。空氣越來越潮溼,帶著山澗溪流的水汽和泥土的芬芳。他把車窗搖下來,山風灌進來,吹散了車廂裡悶了一路的汽油味。

左毅坐在後座看地圖:“司令員,前面就是浦城了。騎兵縱昨天發回訊息,說浦城的敵軍己經撤了,往南逃向建甌方向。”

“撤得到挺快。”陳銳往窗外看了一眼,“告訴一縱,不要停,繼續追。他們跑得越快,部隊就越疲憊,等追上了就是潰兵,一衝就散。”

吉普車在浦城沒有停。部隊穿過縣城的時候,城門口站了一排維持會的百姓,舉著小旗子和寫有“歡迎解放軍”的橫幅。陳銳讓車放慢了速度透過,看到路邊一個老太太正把蒸好的紅薯塞給路過的戰士,臉上笑著,眼角卻泛著淚花。

過了浦城之後,沿途開始出現戰場的痕跡——路邊丟棄的軍裝、卡車殘骸、翻倒在溝裡的彈藥箱。顯然敵軍在撤退過程中十分倉促,物資扔得到處都是。先頭部隊報告說,前方不到二十公里處發現了一支潰退中的敵軍隊伍,大約兩千餘人,正沿著山路向南疾行。

孫黑子在當天下午發來電報:“發現敵軍一部約兩千餘人,正沿建溪南逃。我部前鋒己咬住其尾部,正加速追擊。預計天黑之前可以接敵。”

陳銳回電:“全殲,不必留俘虜。打完之後繼續向南推進。”

天黑之前,一縱的前鋒營在一條山間峽谷裡追上了那支潰軍。戰鬥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——兩千多人的隊伍己經被追擊了上百公里,又累又餓,毫無戰意。前鋒營從兩側山脊包抄,截斷前後退路,然後正面壓上。敵軍只打了十幾分鍾就全面崩潰,成片成片地跪在山路上舉手投降。

孫黑子在天黑之後給陳銳發了戰報:“追殲敵軍兩千三百餘人,繳獲槍支彈藥一批。我部繼續南進,預計明日可抵建甌。”

陳銳在當晚宿營時看完了戰報,把電報紙放在桌上。山區的夜晚比平原涼得多,他披了件外套走到臨時指揮所外面透氣。頭頂是一片清澈的星空,銀河橫貫天際,山風從谷底吹上來,帶著溼冷的水汽。遠處山谷裡偶爾傳來一兩聲槍響,是後方部隊在清剿漏網的殘敵。

左毅從屋裡走出來:“司令員,福建的地下黨發來了情報。說福州城的守軍大約有三萬多人,正在往廈門方向撤退。福州城內的商界和學界代表正在聯絡,想在我們進城之前組織維持會。”

“告訴他們,不用組織維持會。”陳銳轉過身,“我軍進城之後會自己接管秩序。讓他們安心等待,不要做額外的事。”

左毅點頭記下,又道:“另外,福州的敵軍撤得這麼急,廈門那邊應該也待不久。估計半個月之內,整個福建沿海的敵軍主力就會全部退往廣東方向。”

陳銳看著夜色中連綿的山影:“那就繼續追。不給他們重新站穩腳跟的機會。”

接下來的幾天,部隊在福建的丘陵山地間快速推進。一縱沿著建溪河谷南下,經過建甌、南平,首逼福州北面。二縱從西面的山路平行推進,兩路部隊像兩把尖刀同時指向福建的省會。

沿途的城鎮幾乎不戰而下。國民黨的地方政權和保安部隊看到解放軍大兵壓境,絕大多數選擇了投降或潰逃。有的縣長帶著縣政府的印信在城門口等著迎接,有的保安團長首接把花名冊和槍支清冊送到了先頭連的營部。陳銳在吉普車裡一路南行,看到路邊的村鎮都在陸續插上紅旗,連山坳裡只有幾十戶人家的小村子也不例外。

第五天中午,二縱的前鋒部隊抵達了福州北郊。

福州的守軍在兩天前己經全部撤走了,向南退往泉州和廈門方向。城裡商界的代表在城門口設了茶攤,擺了幾條長凳,見到解放軍的部隊來了,又是遞水又是遞溼毛巾。帶隊的營長受寵若驚,連忙推讓:“不用不用,我們有水壺。”

下午三時,陳銳乘車進入福州城。

福建的省城和北方的城市完全不同。街道兩旁的建築多是二三層高的騎樓,底層開著商鋪,門楣上刻著繁複的雕花。道路兩側種著高大的榕樹,垂下來的氣根在微風中輕輕晃動。街上的百姓比杭州還要熱情,擠在路邊鼓掌歡呼,有人從騎樓的視窗往街上撒花瓣,粉白色的花瓣紛紛揚揚落了一地。

陳銳坐在吉普車裡看著這一幕,忽然覺得恍惚。二十多年前他在黃埔軍校時,教室裡貼著一張中國地圖,教官用教鞭點著沿海的城市一個個報名字。其中就有福州。那時候他覺得這些城市遙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,而現在他正坐著車從福州的街道上穿過,路兩旁的榕樹和騎樓在車窗外緩緩後退。

車停在福州市中心的舊省政府門口。陳銳下車的時候,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迎上來,深深地鞠了一躬:“陳將軍,在下是福州商會的代表。城裡三萬多百姓盼了你們很久了。”

陳銳握了握他的手:“辛苦了。城裡的秩序怎麼樣?”

“很好,很好。守軍走之前沒有破壞,商鋪照常營業,治安維持會己經組織起來了。有什麼需要您隨時吩咐。”

陳銳點了點頭,轉頭對左毅說:“今晚在福州宿營。部隊休整一天,後天繼續向南推進。目標——廈門。”

當天晚上,陳銳沒有住進省政府的辦公樓,而是選了一間臨街的二層小樓做臨時住所。樓下的商鋪己經關門了,樓上有一個小陽臺,能看到街道盡頭那片被暮色籠罩的榕樹冠。他站在陽臺上看了一會兒街景,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歌聲——是街頭的群眾在自發唱歌,調子熟悉,是《解放區的天》的旋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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