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0年3月22日,農曆二月十西。
臨汾城外,包圍圈己經紮了六天。
陳銳站在城北的高地上,舉著望遠鏡。城牆上,日軍的太陽旗還在飄,但飄得有氣無力。城裡的炊煙幾乎看不見了,只有幾縷灰白色的煙,稀稀拉拉,像瀕死之人的呼吸。城垛後面,鬼子士兵的軍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,有人靠著牆根坐著,分不清是睡著了還是餓暈了。
左毅爬上來,手裡攥著報告。“司令員,偵察兵用旗語聯絡上了城裡的內線。城裡的鬼子己經斷糧三天了。馬殺光了,樹皮也啃得差不多了。偽軍更慘,有人餓得從城牆上爬下來投降。”
陳銳放下望遠鏡。“告訴各師,加強戒備。鬼子餓急了,會突圍。困獸猶鬥,別讓他們跑了。”
左毅點頭。“各師己經就位。一師在北門,二師在南門,三師在東門。獨立師和騎兵師在西門外開闊地待命,劉師長的人馬在城東北方向打援。李雲龍的獨立團在城南山裡,截斷鬼子南逃的退路。”
陳銳點了點頭。六天的圍困,足夠讓一支軍隊計程車氣從高昂跌入谷底,但餓急了的野獸咬人最疼,突圍必定是最兇險的一戰。
“告訴各師,今晚不許睡覺,眼睛給我瞪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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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時,臨汾南門外,二師的陣地上。
李眼鏡趴在戰壕裡,舉著望遠鏡。城牆上,鬼子的哨兵靠著牆根坐著,手裡的槍歪在一邊。他的眼鏡片上蒙著一層灰,但他沒有擦,怕擦鏡片的功夫漏掉什麼。
副師長爬過來。“師長,城裡的老百姓說,鬼子己經開始搶老百姓的糧了。誰家有糧,鬼子就去搶。不給就殺。城東有一家子,老兩口藏了一袋小米,被鬼子翻出來,當場就捅死了。”
李眼鏡放下望遠鏡。“告訴弟兄們,注意觀察。鬼子撐不了幾天了。等司令員命令。”
副師長問:“師長,鬼子要是突圍,會從哪邊跑?”
李眼鏡想了想。“西邊。西邊是開闊地,一馬平川,他們以為跑得快。但司令員早就在西邊給鬼子挖好了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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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臨汾城裡的日軍指揮部。
聯隊長坐在桌前,面前是一碗稀粥。粥很稀,能照見人影。他拿起勺子,喝了一口,放下。勺子碰到碗沿,發出一聲脆響。
參謀長走進來,臉色灰白。“聯隊長,士兵們己經三天沒吃正經東西了。馬殺光了,樹皮也啃得差不多了。再這樣下去,不用八路打,我們自己就垮了。”
聯隊長的手按在軍刀上,刀柄冰涼。“傳令,今晚全軍突圍。往西衝,衝過汾河,往運城跑。衝出去一個算一個。”
參謀長猶豫了一下。“聯隊長,西邊是開闊地,八路可能有騎兵……”
聯隊長打斷他。“騎兵也要衝。困在這裡,也是死。”
參謀長低下頭。“是。”
聯隊長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,幾個士兵靠著牆根坐著,眼睛閉著。他們的軍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,像掛在衣架上。他把手按在軍刀上,刀柄冰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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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時,臨汾西門外,一片開闊地。
劉志丹的騎兵師在這裡等了三天。
騎兵們牽著馬,站在樹林裡,馬嘴上套著籠頭,蹄子上裹著布。八百多匹戰馬安靜地站在樹影裡,馬打著響鼻,被戰士輕輕拍兩下,又安靜下來。劉志丹趴在一道土坎後面,舉著望遠鏡。城牆上,鬼子的哨兵靠著牆根坐著,一動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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