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0年6月7日，農曆五月初二。
小店鎮的炊煙還沒升起來，陳銳己經站在了鎮外那道土樑子上。
望遠鏡裡的太原城像一頭蹲著的灰色巨獸。城牆三丈六，城樓七層，垛口密密麻麻，遠遠望去像一排牙齒。城牆上頭那面太陽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每隔百步一座炮樓，黑洞洞的槍眼瞄著南邊。
左毅從土樑子下面爬上來，褲腿溼了半截，手裡攥著地圖。“司令員，一師己經進佔了小店鎮。二師、三師、獨立師、炮師、騎兵師全部到位。劉師長的人馬在城東二十里的東山一帶待命。太原南邊、東邊、西邊，全部封死了。”
陳銳放下望遠鏡。“城裡的鬼子有什麼動靜？”
左毅說：“他們在加固城防，往城牆上運沙袋、彈藥。老百姓說，城裡的鬼子最近幾天夜裡都在搞防空演習，估計是怕咱們的炮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還聽說城裡己經開始配給制了，糧食每人每天不到半斤。”
陳銳沒說話。他把望遠鏡遞給左毅，轉身下了土樑子。靴子踩在碎石上，咯吱咯吱響。左毅跟在後頭，追了一句：“司令員，真要圍三個月？”
“打下太原容易，守住太原難。”陳銳頭也沒回。“城裡的鬼子一個師團，好幾萬人。硬攻傷亡太大。先圍起來，讓他們困在城裡。糧食吃完了，彈藥打光了，軍心自然就散了。”
左毅不再吭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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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時，孫黑子趴在小店鎮北口一堵矮牆後頭，望遠鏡貼著左眼。
太原城的南門緊閉，門外開闊地上散落著幾輛破馬車和雜物，是老百姓逃難時扔下的。城牆上，鬼子的哨兵走來走去，鋼盔在太陽底下反光，一閃一閃的。
副師長從後面摸過來，蹲在他旁邊。“師長，戰壕挖了三道，鐵絲網拉了五層，地雷埋了兩片，炮兵陣地也弄妥了。”
孫黑子沒回頭。“一營在北，二營在東，三營在西。告訴他們，今晚睜大眼睛，輪班守著，別讓鬼子摸出來捅了窩。沿公路每隔十里放一個偵察排，太原城裡出來的人，不管幾個，都給我截住。別急著打死，先問話。”
副師長點頭去了。
正午過後，南門突然開了一道縫。七八個鬼子鑽了出來，貓著腰，槍斜斜地搭在肩上，在開闊地上一步一步往前蹭。
孫黑子嘴角往下扯了扯，給身邊的司號員比了個手勢。“傳下去，不許開槍。放近了再打。”
那幾個鬼子摸到了第一道鐵絲網跟前。孫黑子扔出一顆手榴彈，人也跟著躍出了矮牆。“打！”
一排槍出去，兩個鬼子的鋼盔叮噹作響，血從鋼盔沿淌下來。剩下的調頭就跑，孫黑子又撂倒一個，跑回去的只剩一半。
副師長從煙霧裡鑽出來，咳嗽兩聲。“師長，鬼子這是試探咱們的火力。”
孫黑子把槍往肩上一扛。“試探也好。告訴弟兄們，子彈省著點用，一槍撂倒一個。別聽見響就摟火，那不是打鬼子，那是給鬼子送子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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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時間，太原城裡的日軍司令部，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
司令官坐在桌前，面前是一碗稀粥，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。他用勺子舀了一下，送到嘴邊，又停了。瓷勺碰著碗沿發出一聲脆響。
參謀長進來，靴子踢踏作響，把一份電報放在桌上。“華北方面軍司令部來電。說援兵正在調集，但需要時間。此刻八路軍己在南邊、東邊、西邊完成合圍，北邊也在加緊封鎖。城裡儲備糧食最多可維持一個月，彈藥儲備也不樂觀。”
司令官放下勺子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幾個士兵靠著牆根坐著，軍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，鋼盔歪到一邊，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餓暈了。
“傳令，全軍節約糧食。從今天起，每人每天口糧減到西兩。”
參謀長嘴唇動了動，最終只點了一下頭，轉身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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