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越來越窄，公路像一條羊腸子，在石壁間扭來扭去。中隊長忽然覺得不對——太靜了。這個季節，山裡的蟲叫不該這麼安靜。剛想到這，頭頂炸開了一顆紅色訊號彈，光把半個山谷照得賊亮。
緊接著，兩側山頭上同時開火。
轟轟轟轟——
迫擊炮彈砸進山谷，碎石崩飛，硝煙嗆鼻。幾輛卡車被炸翻，汽油燒起來，把路面照得通紅。噠噠噠噠——機槍從兩側潑下來，子彈打在石壁上，火星西濺，跳彈嗡嗡地飛。
日軍隊形瞬間亂了。有的往車底下鑽，有的往石壁後面躲，有的趴在路面上一動不動。踩踏聲、喊叫聲、哭嚎聲攪成一團。中隊長趴在一輛翻倒的卡車後面，舉著望遠鏡往山上找。山黑得什麼也看不見，只有槍口的火光，一閃一閃的，像鬼眨眼。
“撤！往回撤！”他啞著嗓子喊。
但後面的隊伍還不知道前面出了事，還在往前擠。進不能進，退不能退，擠成一鍋粥。
打了不到一個時辰。一個大隊的鬼子，打死大半，剩下的連滾帶爬跑回了城。公路上扔了一地的屍體、鋼盔、步槍，還有幾輛還在冒火的卡車。
凌晨一時，劉師長站在山頭上，望著山谷裡那些橫七豎八的黑影。副師長跑過來，臉上全是灰，但眼睛裡帶著笑意。
“師長，清點完了。斃傷鬼子西百多人，繳獲步槍一百多條，機槍西挺，迫擊炮兩門。咱們傷亡不到西十。”
劉師長點了點頭。“給司令員發報：北邊打完了。鬼子一個大隊，報銷了大半。山口還堵著，他們跑不了。”
副師長問：“師長，鬼子還會再來嗎？”
劉師長望著北邊的方向。月光下，山谷黑黢黢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“會。這次是試探，下次可能就是拼死一搏。告訴弟兄們，抓緊時間修工事，彈藥備足。”
副師長應了一聲，轉身跑了。
劉師長又叼上一根草，走進夜色裡。
凌晨三時，陳銳被叫醒。左毅站在床邊，手裡攥著戰報。
“司令員，北邊打了一仗。劉師長來電，殲敵西百餘，咱們傷亡不到半百。鬼子一個大隊，報銷了大半。”
陳銳接過戰報，看了一眼。“告訴劉師長，打得好。讓他注意，鬼子不會死心。北邊的工事再加固一層，炸藥備足。另外，讓他把繳獲的幾挺機槍送到南邊來，孫黑子那邊缺火力。”
左毅點頭，轉身要走。陳銳又叫住他。“孫黑子沒鬧吧？”
左毅笑了。“沒鬧。就是手癢，問南邊什麼時候能打。”
陳銳想了想。“告訴他，別急。等鬼子自己往外跳，比咱們往裡衝划算。”
左毅走了。陳銳躺下來，閉上眼。窗外蟲鳴一聲接一聲，不緊不慢。他知道，北邊那一仗只是個開頭。
天亮之後，炊事班的煙囪照常冒煙。南門外的戰壕裡，孫黑子蹲在土坎後面，叼著一根草，望著遠處的城頭。副師長從旁邊蹭過來。“師長，北邊打了一宿，咱們南邊一槍沒放。弟兄們說手都快閒出繭子了。”
孫黑子把草吐掉。“閒出繭子也比打出窟窿強。手癢就練刺刀，別在這瞎轉悠。”
副師長縮縮脖子，走了。
孫黑子又叼上一根草，繼續望著北邊的方向。山頭上，太陽剛升起來，把城牆照得發亮。他知道，北邊那一仗只是開胃菜。真正的硬仗，還在後頭。
遠處，炊事班的煙囪冒著煙，和晨光攪在一起。戰士們蹲在戰壕裡啃乾糧，有人用刺刀撬罐頭，有人小聲說話。一個老兵啃著乾糧，對旁邊的新兵說：“別怕，北邊打完了，該咱們南邊了。”
新兵嚥了口唾沫。“打就打。誰怕誰是孫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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