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0年8月5日,農曆七月初二。
鹹水沽拿下後的第三天,陳銳下了總攻天津的命令。
左毅推開門,把一份情報攤在桌上。“司令員,城裡偽軍兩個團長己經最後表態,願意陣前起義。一個守北門,一個守西門。他們提了兩個條件——進城之後保證手下弟兄的安全;起義後不編散他們的部隊,保持原有建制。”
陳銳看完情報。“答應他們。安全保證,建制不拆散,但有一條——八路軍有八路軍的規矩,不搶老百姓,不打罵士兵,服從命令聽指揮。能做到就留下,做不到發路費回家。”
左毅問:“什麼時候動手?”
陳銳看了看窗外的天色。“今晚。十時整,北門和西門同時開啟。一師從北門進,三師從西門進。二師在南門佯攻,獨立師和騎兵師在東門外設伏,截住往港口跑的鬼子。炮師把所有炮都拉上去,先把城牆上的火力點敲掉,掩護步兵進城。劉師長的人馬在塘沽方向堵截,別讓鬼子從海上跑了。”
左毅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傳令。
陳銳一個人站在桌前。從1927年南昌起義到現在,整整十三年。從幾十個人打到幾萬人,從幾萬人打到幾十萬人。現在,站在天津城外,身後是八萬主力。
夜裡九時,天津城北,一師的陣地上,霧氣貼著地面滾。
孫黑子趴在戰壕裡,望遠鏡擱在手裡。城牆上的探照燈慢吞吞地掃來掃去,光柱在霧裡切出一道白痕。城頭今天幾乎沒有哨兵,都撤了——等著開城門。副師長從後面摸過來,壓低聲音。
“師長,一團就位了。城裡的內應在北門等著,訊號是三長兩短的敲城門。”
孫黑子點了點頭。“告訴各團,進城之後先搶佔日軍倉庫和指揮部,別讓鬼子燒了物資。偽軍左臂纏白布,見了別打。鬼子的抵抗點用手榴彈端掉,不要一個一個屋子搜,耽誤時間。”
副師長貓著腰跑了。
城牆上探照燈又掃過來,光柱在霧裡慢吞吞地移動,像一把生鏽的刀。城牆根下忽然傳來三聲悶響,停了一會兒,又響了兩聲。孫黑子從戰壕裡躍了出去。“一師,跟我上!”
戰士們從戰壕裡跳出來,端著槍往城門湧。
北門吱呀一聲開了。偽軍團長站在門洞裡,左臂纏著白布,身邊站著他的兵,槍口朝下。
孫黑子從他身邊跑過去。“帶路,去日軍指揮部。”
偽軍團長愣了一下,抬腳就追。
幾乎同時,西門也打開了。
趙老農帶著三師從西門湧進去。城裡的日軍從睡夢中驚醒,從營房裡衝出來,光著腳,有的沒穿衣服,端著刺刀嗷嗷叫著往上衝。巷戰打了整整一夜。
凌晨三時,城中心的日軍指揮部被一師圍住。孫黑子趴在街角的沙袋後面,朝裡面喊話。裡面沒人回答。他回頭看了一眼偽軍團長。“裡面有多少人?”
偽軍團長縮了縮脖子。“一箇中隊,一百多人。”
孫黑子一揮手。“手榴彈!”
幾十顆手榴彈從窗戶扔進去,炸塌了半邊樓。孫黑子端著槍衝進去,樓裡橫七豎八躺著屍體,活著的人躲在牆角舉著雙手。孫黑子沒理他們,首接上二樓。軍刀放在桌上,人不見了——從暗道跑了。
“追!別讓他跑出城!”
一師的戰士們追出去,追到東門,鬼子的師團長帶著幾十個衛兵正往外跑。獨立師和騎兵師在城外等著。劉志丹從東門外殺出來,馬蹄聲轟隆隆,馬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。只一個衝鋒,鬼子的衛隊就垮了。
師團長被馬刀砍倒在海河邊,軍刀插在堤壩的石縫裡,刀柄上的紅穗子浸在泥水裡。
天亮的時候,城裡的槍聲停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