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銳走進天津城。街道上到處是彈殼和碎磚,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。幾個戰士蹲在街邊包紮傷口,衛生員提著藥箱來回跑著。左毅從前面跑回來,灰頭土臉。
“斃傷日軍三千多人,俘虜一千多。偽軍兩個師全部起義,一個師投降。繳獲山炮、九二式步兵炮幾十門,輕重機槍上百挺,步槍上萬條,彈藥夠打一年。港口倉庫裡堆滿了大米、麵粉、罐頭、藥品、布匹,夠全軍吃半年。咱們傷亡不到兩千。”
陳銳點了點頭。孫黑子走過來,左臂又流血了,臉上也添了一道口子,正拿袖子擦。“北門拿下。指揮部端了,就是讓師團長跑了,從暗道走的。”
趙老農扯了扯棉襖上的破洞。“西門拿下。鬼子從暗道跑的時候被二師截了一截,沒截住。”
李眼鏡扶著歪斜的眼鏡走過來,鏡腿斷了一根,用麻繩綁著。“二師在南門佯攻佯攻沒撈著進城,光在外面放槍了。”
張福來從東門跑過來,滿臉是汗,但腰挺得筆首。“獨立師在東邊摟草打兔子,抓了幾百個俘虜。東門外清了,幾個暗堡還在,正在用炸藥包端。”
劉志丹騎馬過來,馬刀上還滴著血。“騎兵師追出去十幾裡,砍了幾十個,剩下的跑進港口了。港口還有鬼子守著,要不要打?”
陳銳擺了擺手。“港口不急。先把城裡的事安頓好。收攏部隊,傷員安置。繳獲的罐頭今晚全開了。”
上午十時,天津城裡的日軍倉庫門前,戰士們正在往外搬東西。
成箱的罐頭、大米、麵粉、藥品、布匹,一車一車往外面拉。孫黑子蹲在倉庫門口,手裡拿著一個罐頭上下翻看。
副師長走過來。“師長,庫房清了一半。糧食夠全軍吃半年,彈藥夠打兩場大仗。還有幾臺機床和發電機,兵工廠能用。”
“都搬走,搬不走的炸掉。發電機和機床優先運,用卡車運,沒有卡車就用騾馬拖。”
中午,陳銳站在天津城頭。
海河在陽光下閃著光,遠處的港口還能看見幾艘日本運輸船的黑影。左毅走過來,把水壺遞給他。
“司令員,天津拿下來了。華北最大的港口,到手了。”
陳銳接過水壺喝了一口。“告訴各師,休整三天。三天後,主力南下,配合百團大戰。天津留一個團守城,其餘部隊全部拉出去。”
左毅應了一聲,又問:“港口那邊還有鬼子,打不打?”
“打。但不是現在。等部隊休整好了,把港口圍起來。塘沽港是鬼子在華北的重要補給基地,拿下它,華北的鬼子就斷了海上補給線。那裡的守軍不多了,困住他們就行。”
左毅轉身下了城牆。
城下,一堆戰士圍在一起撬罐頭,一個老兵用刺刀挑出一塊肉塞進嘴裡嚼著。旁邊的年輕戰士從口袋裡摸出半塊餅乾含混地問:“打完天津,該歇了吧?”
老兵頭也沒抬。“歇不了。打完天津還有東北。歇?早著呢。”
年輕戰士不吭聲了,低頭啃餅乾,腮幫子鼓鼓的。
陳銳從他們身邊走過,沒有停下腳步。左毅跟在後頭,正午的太陽把兩個人的影子縮成一團,踩在腳底下。
遠處的港口方向,隱隱約約傳來幾聲炮響——那是劉師長的人馬在跟港口的鬼子交火。
新的仗,馬上就要來了。
陳銳加快腳步,走下城牆。
指揮部裡,油燈亮了。地圖攤開,不是天津,是華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