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0年8月18日,農曆七月十五。
天津解放後的第十三天,一紙命令改變了整個華北的戰局。
左毅推開指揮部的大門,把一份剛譯出的電報放在桌上,雙手微微發抖。“司令員,總部下達了戰役行動命令。8月20日,全線出擊,破襲正太路。晉察冀軍區負責東段,從石家莊到陽泉。一二九師負責西段,從陽泉到榆次。一二○師在同蒲路配合。”他頓了頓,“老總和彭總給咱們的任務是:主攻娘子關,破襲井陘煤礦。”
陳銳接過電報,從頭到尾看了兩遍。8月20日,還有兩天。他把電報疊好,塞進胸口內袋。那裡的紙己經很厚了,從南昌到天津,每一張都是路。
“告訴各師,開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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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時,指揮部裡擠滿了人。
孫黑子、李眼鏡、趙老農、劉志丹、劉老栓、張福來,一個不少。左毅站在地圖前,手指從石家莊劃到陽泉,停在娘子關的位置。
“正太路全長二百多公里,是連線山西和河北的交通大動脈。娘子關是正太路的咽喉,拿下娘子關,整條路就斷了。井陘煤礦是日軍的能源基地,煤礦一毀,華北的鬼子就斷了煤。”左毅頓了頓,“總部要求我們三天之內,拿下娘子關,破壞井陘煤礦。”
孫黑子站起來。“一師打娘子關,保證完成任務。”
趙老農扯了扯棉襖。“三師打井陘煤礦。”
陳銳擺了擺手。“一師打娘子關,三師打井陘煤礦,二師和獨立師在側翼掩護,騎兵師做預備隊。劉師長的人馬在石家莊方向打援。炮師分兩路,一路跟一師,一路跟三師。”他站起來,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。“這一仗,是整個華北的大行動。一百多個團同時動手,正太路、同蒲路、平漢路,全線破襲。咱們這一路,是東段的主攻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。“兩天後動手。”
各師主官散去,指揮部裡安靜下來。陳銳走到窗前,望著東南方向的天際線。那裡是正太路,是娘子關,是井陘煤礦,是華北的命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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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20日,夜裡八時。
天黑得像鍋底,沒有月亮。娘子關外,一師的陣地上,戰士們趴在土坎後面,槍口對準關城。城牆上鬼子的探照燈慢吞吞地掃來掃去,光柱在霧裡切出一道白痕。城門緊閉,吊橋高懸,城頭上的哨兵走來走去,鋼盔在月光下反著暗光。
孫黑子趴在最前面,望遠鏡擱在手裡。關口橫在兩山之間,城牆不高但位置險要,像個楔子釘在峽谷中間。鬼子的工事修得很結實,明碉暗堡一個挨一個,射界交叉,火力覆蓋了整個關前開闊地。副師長從後面摸過來,壓低聲音。
“師長,各團就位了。一團在南邊,二團在北邊,三團在正面。劉老栓的炮架好了,九二式步兵炮也拉上來了。”
孫黑子點了點頭。他的左臂又開始隱隱作痛,陰天就是這樣,老毛病了。“告訴各團,放近了打。等鬼子開槍了再還手,別暴露位置。城裡老鄉還在,炮彈別往民房那邊落。”
八時整,遠處傳來一聲悶雷。不是雷,是炮。
全線出擊的訊號。
轟轟轟轟——
劉老栓的迫擊炮和九二式步兵炮同時開火。第一撥炮彈砸在城牆上,磚石崩裂,煙塵沖天。第二撥把城樓炸塌了半邊,木樑碎塊往下掉。第三撥落在城門兩側,把機槍掩體連根拔掉。鬼子的機槍立刻還擊,子彈從關城上掃下來,打在土坎上噗噗噗,濺起一串串土花。幾發迫擊炮彈落在陣地前沿,氣浪掀翻了好幾個雲梯。
孫黑子從戰壕裡躍了出去。“一師,跟我衝!”
戰士們從莊稼地裡衝出來,端著槍,喊著殺聲,往城牆缺口湧。雲梯架上缺口,戰士們往上爬。孫黑子第一個翻進城裡,腳還沒站穩,一個鬼子端著刺刀迎面捅來。他側身一閃,刺刀戳在身後的磚牆上,火星西濺。他掄起槍托砸在鬼子臉上,鬼子悶哼一聲栽倒。
“往裡壓!別堵在缺口!”
一師的戰士們跟著他湧進關城。城牆上殘存的鬼子還在抵抗,機槍從側面的暗堡裡掃出來,子彈打在磚牆上,碎屑飛濺。幾個戰士栽倒了,衛生員把他們拖到牆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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