噠噠噠噠——
獨立師的機槍響了。鬼子倒下一片,剩下的跪在路邊舉手投降。大隊長被亂槍打死在公路上,軍刀插在碎石裡,刀柄上的紅穗子浸在血泊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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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裡九時,槍聲停了。
陳銳走進陽泉城。街道上到處是彈殼和碎磚,空氣裡全是硝煙味。幾個戰士蹲在街邊包紮傷口,衛生員提著藥箱來回跑。左毅從前面跑回來,灰頭土臉。
“斃傷日軍西百多人,俘虜六十多個。偽軍一千多人全部投降。繳獲山炮兩門,迫擊炮西門,輕重機槍十幾挺,步槍六百多條,彈藥一批。咱們傷亡不到兩百。”
陳銳點了點頭。
孫黑子走過來,臉上又添了一道新血痕。“北門拿下。”
李眼鏡扶著歪斜的眼鏡走過來,鏡腿又斷了一根,用麻繩綁著。“南門拿下。”
趙老農扯了扯棉襖上的破洞。“東門拿下。”
張福來從西門跑過來,滿臉是汗。“獨立師在西邊摟草打兔子,抓了幾十個俘虜。沒給您丟人。”
陳銳看著他們。“各自收攏部隊,傷員先安置。繳獲的罐頭今晚全開了。”
夜裡十時,陽泉城裡的日軍倉庫門前,戰士們正在往外搬東西。
成箱的罐頭、大米、麵粉、被服,一車一車往外面拉。孫黑子蹲在倉庫門口,手裡拿著一個罐頭上下翻看。
副師長走過來。“師長,庫房清了一半。糧食夠吃好幾個月,彈藥夠打幾場仗。還有幾臺機床和發電機,兵工廠能用。”
孫黑子把罐頭扔給旁邊的戰士。“收好,別糟蹋了。機床和發電機優先運,用卡車拉。沒有卡車就用騾馬拖,車不夠就拆散了扛,零件別弄丟了。”
副師長點頭,轉身跑了。
深夜,陳銳站在陽泉城頭。
月光把城牆上的彈坑照得清清楚楚。遠處,正太路上還有幾堆火在燒,那是枕木堆。火光照亮了半邊天,把煙霧映成暗紅色。左毅走過來,把水壺遞給他。
“司令員,陽泉拿下來了。正太路徹底斷了。”
陳銳接過水壺喝了一口。“告訴各師,休整兩天。兩天後,北上配合一二○師,在同蒲路上再打一仗。正太路斷了,同蒲路也要斷。”
左毅應了一聲,轉身下了城牆。
城下,一堆戰士圍在一起用刺刀撬罐頭。一個老兵用刀尖挑出一塊肉塞進嘴裡嚼著,旁邊的年輕戰士從口袋裡摸出半塊餅乾含混地問:“打完正太路,該歇了吧?”
老兵頭也沒抬。“歇不了。打完正太路還有同蒲路,打完同蒲路還有平漢路。歇?早著呢。”
年輕戰士不吭聲了,把餅乾掰成兩半,塞給老兵一半。老兵沒接,把自己罐頭裡最大的一塊肉撥到他碗裡。“多吃點,長結實了才有力氣扛槍。”
陳銳從他們身邊走過,沒有停下腳步。左毅跟在後頭,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遠處,正太路上的火還在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