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0年9月7日,農曆八月初六。忻口拿下的第二天,陳銳下了北上的命令。
天還沒亮,隊伍就出發了。三師打頭,趙老農騎在馬上,棉襖上的彈孔還沒縫好,棉絮從破洞裡鑽出來,在晨風裡飄著。一師在忻口休整,獨立師和騎兵師從側翼掩護,炮師走在隊伍中間,騾馬拖著九二式步兵炮,蹄子踩在碎石路上,嘚嘚嘚嘚響。
左毅騎在陳銳旁邊,手裡拿著地圖。“司令員,原平城裡駐著鬼子一個大隊,加上偽軍一個團,總共一千多人。城防比忻口差遠了,城牆矮,護城河也窄。但原平火車站駐著一箇中隊,守著一列裝甲列車,隨時可以支援城裡。”
陳銳想了想。“先打火車站。火車站打下來,城裡的鬼子就斷了退路。告訴三師,天黑之前拿下火車站,夜裡再攻城。”
左毅點頭,催馬往前傳令去了。
下午西時,原平火車站。趙老農趴在站臺外面的土坎後面,望遠鏡貼在左眼上。車站不大,一座候車室,一個站臺,幾股道。站臺上停著一列裝甲列車,三個車頭,十幾節車廂,炮管從車頂探出來,黑洞洞地對著站外。鬼子在站臺上挖了戰壕,堆了沙袋,機槍架在沙袋上面。
副師長從後面摸過來。“師長,各團就位了。”
趙老農把望遠鏡放下來。“告訴劉老栓,先把裝甲列車打癱。把鐵軌炸了,火車頭打壞,看它還怎麼跑。劉老栓的炮到位了沒有?”
“到位了,九二式步兵炮也拉上來了,正在調射角。”
“那就打。”
轟轟轟——
炮彈砸在站臺上,候車室的玻璃碎了,瓦片飛起來老高。第一發炮彈落在裝甲列車前面的鐵軌上,鐵軌被炸斷了。第二發砸在車頭上,鍋爐炸了,白色的蒸汽噴出來。後面的車廂剎不住,撞上來,擠成一團。
噠噠噠噠——
站臺上的機槍響了,子彈從站臺掃過來,打在土坎上噗噗噗。趙老農從戰壕裡躍了出去。“三師,跟我衝!”
戰士們從莊稼地裡衝出來,端著槍,往站臺湧。站臺上的鬼子手忙腳亂,機槍還在掃,步槍也在打,但鐵軌斷了,裝甲列車癱了,城裡的援兵還沒到。
三師衝進了站臺。趙老農跳進戰壕刺刀捅進一個鬼子的胸口,拔出來,血濺了一臉。
“往裡壓!別停!”
三師的戰士們跟著他沿著站臺往候車室推。火車站不到一個時辰拿下了,一百多鬼子打死大半,剩下的跪在站臺上舉著手。趙老農站在候車室門口,把刺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。“給司令員發報:火車站,拿下了。”
黃昏,原平城裡的日軍大隊長站在城牆上,臉都白了。火車站丟了,裝甲列車癱了,城裡的守軍只剩下八百多人。八路軍主力出現在城南,正在往城下運動。參謀長跑上來,臉色發白。
“大隊長,火車站失守了。八路軍正從南邊往城下運動,兵力至少一個師。”
大隊長咬了咬牙。“給忻口發報,請求增援。”
參謀長低下頭。“忻口……昨天就丟了。”
大隊長的手按在軍刀上,沒有說話。窗外,幾個偽軍蹲在城牆根下,抱著槍,眼睛往城外瞟,不知道在看什麼。
夜裡九時,沒有月亮。原平城東的莊稼地裡,三師的戰士們趴在土坎後面,等著。
趙老農趴在最前面,望遠鏡貼在左眼上。城牆上鬼子的探照燈慢吞吞地掃來掃去,光柱在霧裡切出一道白痕。城門緊閉,吊橋高懸,城頭上的哨兵走來走去,鋼盔在月光下反著暗光。
“一團從正面佯攻,把鬼子的機槍引出來。二團從左邊莊稼地摸進去,三團從右邊。二團和三團到位了再動手。一團打起來先把鬼子的機槍火力點勾出來,用炮一個一個敲掉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