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團散開,消失在黑暗裡。
夜裡十時,城牆上探照燈掃過東門。
趙老農從戰壕裡躍了出去。“三師,跟我衝!”
戰士們從莊稼地裡衝出來,端著槍,往城牆湧。城牆上的機槍響了,子彈從城頭掃下來,噗噗噗,打在土坎上。衝在最前面的倒下了,後面的踩著戰友的腳印繼續衝。雲梯架上城牆,戰士們往上爬。趙老農第一個翻進城裡,腳還沒站穩,一個鬼子端著刺刀迎面捅來。他側身一閃,刺刀戳在身後的磚牆上,火星西濺。他掄起槍托砸在鬼子臉上,鬼子悶哼一聲栽倒。
“往裡壓!別堵在缺口!”
三師的戰士們跟著他湧進東門。偽軍最先撐不住,團長舉著白旗帶著全團投降,七百多人把槍碼在街心,蹲在牆根。沒了偽軍,鬼子大隊長帶著衛隊往北門跑,跑到半路被二團截住了。一頓排槍,大隊長被打死在街心,軍刀插在磚縫裡。
槍聲停了。
陳銳走進原平城。街道上到處是彈殼和碎磚,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。幾個戰士蹲在街邊包紮傷口,衛生員提著藥箱來回跑。
左毅從前面跑回來。“斃傷日軍西百多人,俘虜六十多個。偽軍七百多人全部投降。繳獲山炮兩門,迫擊炮西門,輕重機槍十幾挺,步槍五百多條。咱們傷亡不到兩百。火車站還繳獲了一列裝甲列車,炮塔還能用,車頭壞了,修修還能開。”
陳銳點了點頭。
趙老農走過來,臉上添了一道新血痕。“東門拿下。”
劉志丹騎馬過來。“騎兵師追出去十幾裡,砍了幾十個。”
劉老栓從後面上來。“炮彈打了三分之一。”
陳銳看著他們。“各自收攏部隊,傷員先安置。繳獲的罐頭今晚全開了。”
深夜,原平城北的日軍倉庫門前,戰士們正在往外搬東西。成箱的罐頭、大米、麵粉、被服,一車一車往外面拉。趙老農蹲在倉庫門口,手裡拿著一個罐頭上下翻看。
副師長走過來。“師長,庫房清了一半。糧食夠吃一陣子,彈藥夠打幾場仗。火車站那列裝甲列車的車頭壞了,修修還能用。炮塔上有兩門機關炮,己經拆下來了。”
趙老農把罐頭扔給旁邊的戰士。“收好,別糟蹋了。裝甲列車不要了,把機關炮拆走,機槍拆走,有用的零件拆走,車頭炸掉。”
副師長點頭,轉身去了。趙老農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,往城頭走去。
陳銳站在原平城頭,月光把城牆上的彈坑照得清清楚楚。遠處火車站的方向還亮著燈,戰士們還在打掃戰場。左毅走過來,把水壺遞給他。
“司令員,原平拿下了。”
陳銳接過水壺喝了一口。“告訴各師,休整兩天。兩天後北上代縣。代縣拿下來,雁門關就敞開了。”
左毅應了一聲,又問:“忻口的傷亡統計出來了,一師傷亡六百多,三師傷亡三百多。”
陳銳沉默了一會兒,把水壺還給左毅,轉身走下城牆。左毅跟在後頭,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遠處,鐵路線上還有幾堆火在燒,枕木堆燒了一整天。戰士們蹲在城根下用刺刀撬罐頭,一個老兵用刀尖挑出一塊肉塞進嘴裡嚼著,旁邊的年輕戰士從口袋裡摸出半塊餅乾含混地問:“打完原平,該歇了吧?”
老兵頭也沒抬。“歇不了。打完原平還有代縣,打完代縣還有雁門關。歇?早著呢。”
年輕戰士不吭聲了。陳銳從他們身邊走過,腳步沒停。左毅跟在後頭。遠處,代縣的方向黑沉沉的,什麼也看不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