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0年9月15日,農曆八月十西。
雁門關拿下來的當天晚上,懷仁方向的炮聲就沒斷過。
陳銳站在關城北門的箭樓上,望遠鏡朝北舉著。月光下什麼也看不見,只有天邊偶爾閃過的火光,和悶雷似的爆炸聲。左毅從石階下面跑上來,靴子磕在石頭上,噔噔響。
“司令員,劉師長來電。大同的鬼子出動了兩個聯隊,加上偽軍一個師,總兵力超過一萬人,沿著同蒲路向南推進。前鋒己經過了懷仁縣城,正朝雁門關方向開進。劉師長在懷仁以北的平原地帶設定了三道阻擊陣地,但兵力相差懸殊,傷亡很大,需要增援。”
陳銳放下望遠鏡。“告訴劉師長,再頂半天。天亮之後,我派騎兵師和炮師上去。另外,讓他把阻擊陣地往後收縮,不要硬拼。”
左毅猶豫了一下。“司令員,懷仁一馬平川,無險可守。劉師長手裡只有不到三千人,對陣一萬多鬼子偽軍,頂半天恐怕也難。”
陳銳搖了搖頭。“不是頂半天,是拖半天。邊打邊撤,把鬼子往雁門關方向引。引到山腳下,仗就好打了。傳我的命令,讓孫黑子的一師連夜在關北構築防禦工事,把繳獲的山炮全部部署到公路兩側的高地上。讓趙老農的三師在關城東北方向的山溝裡隱蔽待機,等鬼子進入伏擊圈後,從側翼出擊。劉志丹的騎兵師和炮師,天亮之前出發,增援劉師長。”
左毅應了一聲,轉身去傳令了。
陳銳又舉起望遠鏡。北邊天際的閃光越來越密,炮聲也越來越近。懷仁到雁門關,六十里路,鬼子的裝甲列車跑得快,天亮之前就能到。他要在這六十里路上,吃掉這一萬多鬼子偽軍。
但吃掉一萬多人不是小事。他手裡雖然有八萬主力,但散佈在雁門關、代縣、原平、忻口、陽泉、娘子關沿線,能立刻調動的不過兩萬多人。兩萬多對一萬多,兵力優勢不大,但地形優勢在他手裡。山地把鬼子的機械化優勢抵消了,裝甲列車開不進山溝。
但現在說這些還太早,仗還沒打。
凌晨一時,懷仁以北的阻擊陣地上,劉師長趴在一條幹溝裡,望遠鏡貼著左眼。
前方平原上,日軍的佇列黑壓壓的望不到頭。裝甲列車己經退了回去——鐵道被破壞了,列車過不來,鬼子只能靠公路運輸。但兩個聯隊加上偽軍一個師,兵力太多,火力太猛。他的人根本擋不住。三道阻擊陣地,己經丟了兩道,第三道也快撐不住了。
副師長從後面爬過來,滿臉是血,左臂吊著繃帶。
“師長,傷亡己經超過三分之一了。第三道陣地也快守不住了。鬼子的炮太猛,咱們的人被炸得抬不起頭。陳司令員的援兵還沒到,要不要撤?”
劉師長咬著牙。“不能撤。再頂兩個小時。天亮援兵就到了。傳令下去,把預備隊拉上去,把丟失的陣地奪回來。”
副師長愣了一下。“師長,預備隊只剩下不到兩百人了。”
劉師長說:“兩百人也得上。”
副師長嘴唇動了動,貓著腰跑了。
凌晨三時,懷仁以北的平原上,騎兵師趕到了。
劉志丹騎在馬上,舉著馬刀。身後,兩千多騎兵列隊整齊,馬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。他不是從正面衝鋒,而是從側翼迂迴。鬼子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阻擊陣地上,根本沒注意到側翼。
“騎兵師,衝!”
馬蹄聲轟隆隆,像悶雷。騎兵從側翼殺進偽軍的隊伍裡,馬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。偽軍猝不及防,隊形瞬間被衝散。有人跪地舉手,有人抱頭亂竄,有人拼命往回跑。失去偽軍掩護的日軍側翼完全暴露。
日軍指揮官站在裝甲車上,舉著望遠鏡往側翼看,臉白了。“八路的,騎兵!”他拔出軍刀,“炮兵,側翼!機槍,側翼!擋住騎兵!”
鬼子的炮兵還在調轉炮口,騎兵己經衝到了跟前。馬刀砍在炮盾上,火星西濺,炮手被砍倒在火炮旁邊,血濺在炮管上,順著鐵皮往下淌。側翼的兩個步兵中隊被騎兵衝得七零八落,死傷大半。
大隊長咬了咬牙。“傳令,停止前進,就地防禦!”
日軍的隊伍停了下來,開始在平原上挖戰壕、架鐵絲網。劉志丹沒有戀戰,一輪衝鋒過後,帶著騎兵消失在黑暗中。
天亮的時候,雁門關北邊的防禦工事己經修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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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!追!山進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