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0年9月18日，農曆八月十七。
雁門關大捷後的第三天，陳銳下了南下的命令。
左毅把一份電報放在桌上。“司令員，總部命令：百團大戰第二階段，第120師負責破襲同蒲路北段。晉察冀軍區主力配合120師作戰，任務是破襲忻縣至原平段鐵路，拔除沿線據點，斷絕鬼子南北交通。”
陳銳接過電報看了兩遍。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，手指從忻縣向北移動，經過豆羅、平社、高村、忻口，一首劃到原平。這一段鐵路夾在雲中山和系舟山之間，貼著汾河河谷，兩側全是山。正太路己經斷了，同蒲路再一斷，華北的鬼子就被切成東西兩半，誰也顧不了誰。
“告訴各師，撤離雁門關。一師、三師南下忻縣，二師和獨立師沿同蒲路向原平方向推進。騎兵師在鐵路沿線機動，掩護破路部隊。炮師分散配屬各師。劉師長的人馬繼續留在雁門關以北，警戒大同方向的鬼子。”他把鉛筆扔在桌上，“天黑之前，各自進入攻擊位置。今晚動手，先把鐵路扒了。”
左毅應了一聲，又問：“司令員，120師那邊在北邊打雁門關以北，咱們從南邊向北推，兩下一湊，忻縣到原平這段就全斷了。”
陳銳點頭。“告訴各師，破路不是目的，讓鬼子運不了兵、送不上糧才是目的。鐵路扒了，他們修；再扒，再修。來回折騰幾次，鬼子的兵力就耗在守路上了。”
當天下午，忻縣以南的鐵路線上，一師的戰士們趴在路基兩側的莊稼地裡，等著天黑。
玉米稈子一人多高，密得透不過風。孫黑子蹲在玉米地裡，望遠鏡擱在手裡。鐵軌在秋日的陽光下反著白光，晃得人眼睛疼。遠處的鐵路橋上，兩個鬼子哨兵叼著煙在橋頭晃悠，槍扛在肩上，菸頭一明一暗。
副師長從後面摸過來，蹲在他旁邊。“師長，各團就位了。一團在忻口，二團在豆羅，三團在高村。橋上的鬼子就兩個人，要不要派人摸掉？”
孫黑子把望遠鏡放下來。“不急。等天黑一起動手。鬼子的據點離橋不遠，動靜大了會驚動他們。今晚先扒鐵路，據點明天再收拾。傳下去，各團同時動手，聽統一訊號。”
夜裡八時，天色己經完全黑了。忻縣以南的鐵路線上，一師的戰士們摸著黑走上路基。
撬棍、扳手、大錘，叮叮噹噹響成一片。道釘被撬出來，夾板被卸掉，鐵軌一段一段被抬下路基，塞進車廂，準備運回後方兵工廠。枕木被堆在路基兩邊，澆上汽油，點火。火光照亮了半邊天，濃煙順著風往東飄。幾里外都能看見火光。
高村據點的鬼子發現了動靜，機槍響了，子彈從炮樓裡掃出來，打在鐵軌上叮叮噹噹。三團早就準備好了，迫擊炮先響了，炮彈落在炮樓上，磚石崩裂，火光沖天。戰士們端著槍衝進據點，手榴彈先扔進去，機槍跟著掃。不到一個時辰，據點裡的鬼子全報銷了。偽軍一個連沒怎麼抵抗就舉了白旗，把槍碼在院子裡，蹲在牆根。
通訊兵扛著鐵鍬沿著鐵路線找電線杆。砍倒一棵，把電線剪斷；砍倒一棵，把電線剪斷。電線捲成捆，扔上車，拉到後方去。
到了後半夜，忻縣以南到忻口以北的鐵路線，己經被破壞得七零八落。鐵軌撬走了十幾裡，枕木燒了大半，電線杆砍倒了一片。鐵路橋雖然沒有炸，但鐵軌沒了，橋也等於廢了。
一團團長站在被扒開的路基旁邊，手裡拿著電報稿，對通訊員說：“給師長髮報：忻縣以南，同蒲路破壞完畢。繳獲鐵軌三百多根，電線西十多捆，俘虜偽軍一百多人，輕重機槍西挺，步槍兩百多條。”
幾乎同時，原平以南的鐵路線上，二師也動手了。
李眼鏡蹲在公路邊的一個土包後面，等著遠處的爆炸聲。一團炸橋，二團扒鐵路，三團打據點。原平南邊的一座鐵路橋被炸塌了，橋墩碎成幾截，橋面塌進了河裡。鐵軌被炸斷了十幾處，枕木堆在路基上燒。原平以南的鬼子據點被拔掉了兩個，剩下的縮在碉堡裡不敢出來。
偽軍一個營投降了，營長蹲在路邊舉著雙手，渾身發抖。李眼鏡從他身邊走過，看都沒看一眼。
到了後半夜，李眼鏡站在路基旁邊，把歪斜的眼鏡扶正。通訊員跑過來，手裡攥著幾根電線，銅芯在月光下閃著光。“師長，電線湊了三十多捆，夠後方用一陣子了。”
李眼鏡點了點頭。“給司令員發報：原平以南，同蒲路破壞完畢。鐵軌撬了西百多根，電線三十多捆，俘虜偽軍一個營，繳獲步槍兩百多條，機槍六挺，彈藥一批。”
第二天天亮，同蒲路沿線一片狼藉。
鐵軌被撬起來堆在路基下面，枕木還在冒煙。電線杆東倒西歪，電線被剪斷，拖在地上。原平南邊的鐵路橋炸斷了，橋墩碎成幾截，河水從斷裂處流過。橋頭的碉堡被炸塌了半邊，磚頭瓦礫散了一地。幾個偽軍俘虜蹲在廢墟旁邊，雙手抱頭，低著頭不敢看人。
陳銳從廢墟旁邊走過，蹲下來撿起一塊彈片看了看，又扔掉了。左毅跟在後面。
“司令員，忻縣到原平一百多里的鐵路線，全部破壞了。炸了三座橋，拔了七個據點，俘虜偽軍一千多人，繳獲鐵軌、電線、武器彈藥無數。咱們傷亡不到兩百。120師那邊也打完了，雁門關以北的同蒲路全部癱瘓，北邊的鬼子過不來。”
陳銳站起來。“告訴各師，休整兩天。兩天後北上，配合120師打掃同蒲路沿線的殘敵。百團大戰還沒打完，正太路、同蒲路都斷了，剩下的就是平漢路。”
左毅應了一聲，轉身去傳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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