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1年4月10日,農曆三月十西。
反掃蕩勝利後的半個月,根據地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困難。
左毅推開指揮部窯洞的門,把一份報告放在桌上,臉色比往常更沉。“司令員,各師報告:鬼子這次掃蕩雖然被打退了,但根據地損失慘重。燒了上千個村子,搶走了幾十萬斤糧食,殺了好幾萬頭牲口。老百姓的存糧被搜刮一空,春耕沒有種子,地裡種不下去。各師的存糧也快見底了,最多還能撐一個月。”
陳銳接過報告看了一遍。他把報告放在桌上,站起來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灰濛濛的,颳著風,黃土漫天。
“告訴各師,把繳獲的糧食拿出一半分給老百姓。沒有種子,就勻一些糧食做種子。沒有牲口,戰士去拉犁。春耕不能耽誤,耽誤了,明年就要餓死人。”
左毅應了一聲,又問:“司令員,咱們的糧食也不多了,再分給老百姓,部隊吃什麼?”
陳銳轉過身。“吃野菜,吃樹葉,吃樹皮。當年在井岡山能吃,現在也能吃。告訴各師,開荒種地。能開多少開多少,種土豆、種南瓜、種雜糧。自己動手,豐衣足食。”
4月15日,定縣城外的莊稼地裡,一師的戰士們正在開荒。
地裡長滿了荒草,土硬得像石頭。戰士們光著膀子,揮著鎬頭,一下一下地刨。孫黑子蹲在地頭,手裡拿著一塊乾糧,嚼了兩口,嚥下去。副師長走過來。“師長,這塊地太硬了,刨不動。”
孫黑子把乾糧塞進嘴裡,站起來。“刨不動也得刨。拿鎬頭砸,砸開了就能種。告訴弟兄們,誰刨得多,晚上多加一碗粥。”
副師長點頭,轉身跑回地裡。戰士們咬著牙,掄起鎬頭,一下一下地砸。土塊崩起來,濺在臉上,沒人擦。
遠處,李秋蘭帶著被服廠的女工們也在開荒。她們力氣小,刨不動,就用手拔草。大嬸蹲在地裡,拔了一把草,扔到田埂上。“秋蘭,這活比做軍裝累多了。”
李秋蘭頭也不抬。“累也得幹。不幹,明年沒飯吃。”
4月18日,望都縣城外的河灘地上,二師的戰士們正在種土豆。
李眼鏡蹲在地頭,手裡拿著一顆土豆種,看了半天。“這土豆都發芽了,還能種嗎?”
副師長說:“能種。發了芽的土豆種下去,長得更快。”
李眼鏡把土豆种放進坑裡,用土埋上。“告訴弟兄們,種深點,淺了太陽一曬就幹了。種完了澆水,沒水就去河裡挑。”
戰士們排成一排,從河邊到地頭,一桶一桶地傳水。水濺出來,灑在褲腿上,沒人顧得上擦。
4月20日,完縣北邊的山坡上,三師的戰士們正在挖野菜。
趙老農蹲在坡上,手裡拿著一把野菜,放進嘴裡嚼了嚼。“苦的。但能吃。”他把野菜扔進筐裡。“告訴弟兄們,認準了再挖。毒蘑菇不要,毒草不要。挖回來先給衛生員看,看過了再吃。”
戰士們在坡上散開,彎著腰,一棵一棵地挖。筐滿了,倒進麻袋;麻袋滿了,扛回去。
一個年輕戰士挖到了一棵野蔥,舉起來喊:“師長,這個能吃嗎?”趙老農走過去看了看。“能吃。蔥也是菜。多挖點,炒菜香。”
4月25日,行唐縣城外的幹河溝裡,獨立師的戰士們正在紡線。
張福來蹲在河溝邊上,手裡拿著一團棉花,笨手笨腳地搓。搓了半天,搓成了一根粗細不勻的棉條。他把棉條扔了,對旁邊的老兵說:“你來。”
老兵接過棉花,熟練地搓成棉條,搖動紡車,紡出一根細細的線。張福來看著那根線,嘆了口氣。“以前在東北軍,哪幹過這個。”
老兵說:“師長,現在不是東北軍了,是八路軍。八路軍啥都得幹,打仗、種地、紡線、織布,樣樣得會。”
張福來點了點頭,重新拿起棉花,繼續搓。
5月1日,陳銳站在定縣城頭。左毅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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