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3年1月10日,農曆臘月初五。
冬季反掃蕩結束半個月後,陳銳把各師主官召集到定縣。
窯洞裡煙霧繚繞,孫黑子、李眼鏡、趙老農、劉志丹、劉老栓、張福來圍成一圈。陳銳站在地圖前,手裡的鉛筆在正太路、同蒲路、平漢路的位置畫了幾個叉。
“仗打完了,說說問題。一師先來。”
孫黑子把煙掐滅。“協同配合還是老毛病,各團之間聯不上。定縣以西那次,二團提前開了槍,鬼子的尾巴沒進來,跑了一截。彈藥消耗也大,繳的沒打的多。”
陳銳沒評價,看向李眼鏡。
李眼鏡扶了扶眼鏡。“二師炸橋那回,炸藥量沒算準,工兵又補了一次。偵察也不到位,圖上的地形和實際對不上。新兵槍法還欠火候。”
趙老農扯了扯棉襖上的破洞。“三師走散了幾個連,耽誤了大半天。和一師之間的結合部出了空檔,差點讓鬼子鑽進來。”
張福來站起來。“獨立師底子薄,夜裡行軍容易走散。打阻擊時機槍架得太集中,被鬼子的迫擊炮端了幾挺。”
劉志丹說:“騎兵馬匹體力跟不上,跑幾天就掉膘。偵察情報傳得慢,等送到指揮部,鬼子的位置己經變了。”
劉老栓最後開口。“炮手打移動靶還是偏,步炮協同也慢,衝鋒的時候炮火延伸晚了,差點炸著自己人。”
陳銳聽完,把鉛筆擱在桌上。“各師的問題大同小異。協同配合、偵察到位、新兵訓練、彈藥節約,翻來覆去就這幾條。說了多少次,改了沒有?改了。改徹底了沒有?沒有。為什麼?訓練不夠。平時多流汗,戰時少流血。這話我說了十幾年,你們也聽了十幾年,做到了多少?”
沒人接話。
“開春之後打平漢路。這是硬仗,不是打伏擊。平漢路是鬼子南北交通的大動脈,守軍多,工事硬。打不下來,華北的局就打不開。所以這個冬天,各師給我往死裡練。射擊、刺殺、投彈,三個基本功,練不好不許上戰場。協同配合,各師輪流合練。彈藥每一發都要練出效果來,打不準的別浪費子彈。”
他掃了一眼在座的幾個人。“都聽明白了?”
幾個人齊聲應了,陸續散去。指揮部裡安靜下來,陳銳轉過身,看著牆上的地圖。左毅走過來,把一杯水放在桌上。
“司令員,總部那邊問,開春之後的具體方案什麼時候報上去。”
陳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“再等等。先把兵練好,糧備足。平漢路不是正太路,光靠勇氣打不下來。讓偵察連把保定到石家莊這段的兵力部署、炮樓位置、鐵路橋結構全摸清楚。一個月之內,我要看到完整的城防圖。”
左毅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了。
陳銳一個人站在地圖前。鉛筆在地圖上平漢路的位置畫了個圈,想了想,又添了兩筆。
黃昏,炊事班的煙囪冒著煙。城牆根下,幾個戰士蹲著用刺刀撬罐頭,沒人說話。鐵皮被刺刀撬開的咯吱聲一下一下的,不緊不慢。
陳銳從他們身邊走過,沒有停。暮色裡,他的影子在青磚牆上一拖一拖的。
天黑得早,城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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