恆嶽派後山結界籠罩的幽靜洞府中,洛川盤膝端坐於青石蒲團之上,周身殘存的冰火本源氣息緩緩內斂。
經此一戰,肉身耗損劇烈,神魂卻在剛才對戰半步空劫掌尊的極致廝殺中,得到前所未有的淬鍊,變得愈發凝練通透。
思索片刻境界突破與本源融合的玄機,他眉心深處,沉寂許久的夢道本源悄然復甦。
此道乃是他早年所得最玄妙的大道根基,不攻伐,不禦敵,卻能溯時光,入往昔,窺盡歲月長河裡的舊世殘影。
此刻神魂躁動,急於沉澱此戰收穫,勘破境界壁壘,洛川心神一動,順其自然催動了夢道之術。
剎那間,無邊柔和的夢色微光自他眉心噴湧而出,瞬間包裹整具身軀。
洞府內的靈氣瞬間靜止,周遭佈置,天地結界,甚至整片朱雀星的時空軌跡,都在夢道之力的籠罩下徹底模糊,褪色,消散。
沒有劇烈的空間震盪,沒有磅礴的靈力轟鳴,只有一場溫柔到極致,跨越萬古歲月的時光回溯。
洛川的意識如同一片無根浮萍,被無盡歲月洪流裹挾,瞬間剝離了現世的一切記憶與修為枷鎖。
空玄中期的浩瀚修為,冰火交融的無上劍氣,對戰掌尊與拓森的驚天廝殺,仙罡大陸的終極夙願,恆嶽派的歲月修行……
所有屬於修仙者洛川的一切,如同被塵封的畫卷,層層疊疊沉入意識最深處,徹底歸於沉寂。
神魂輕飄飄下墜,穿梭,破開一層層時光霧靄,掠過一世世春秋更迭。
不知過了多久,無邊黑暗褪去,嘈雜鮮活的人間煙火,猛地灌入他的感知之中。
……
喧囂鼎沸,人聲嘈雜,酒香濃烈。
溫熱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,碎成斑駁光點,落在少年單薄的青衣肩頭。
洛川猛地睜開雙眼,茫然地眨了眨眸子,劇烈的恍惚感席捲全身。
鼻尖縈繞著醇厚的米酒香,小菜的油香,耳邊是往來食客的談笑聲,酒碗碰撞的清脆脆響,店小二嘹亮的吆喝聲。
抬目望去,入目是古樸的木質樑柱,懸掛著褪色的酒旗,上方書寫兩個潦草大字,風歸。
四下皆是粗衣布鞋的尋常百姓,或三五成群推杯換盞,或獨自小酌低語閒談,一口地道的趙國鄉音縈繞耳畔。
雕花木桌,粗瓷酒碗,煙火市井,人間尋常。
這裡不是靈氣充裕的修仙洞府,沒有縱橫天地的術法,沒有撕裂虛空的劍氣,更沒有半步空劫的至尊廝殺。
洛川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,乾淨修長,沒有常年握劍的厚繭,沒有流轉的冰火靈光,只有屬於尋常少年的溫潤平實。
身軀輕盈,無半分浩瀚靈力,心底空空蕩蕩,再無半分縱橫九天的殺伐戾氣。
洛川怔怔抬手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腦海中一片混沌。
剛剛……他好像經歷了一場無比漫長,無比真實,卻又荒誕離奇的大夢。
夢裡的他,腳踏長空,手握仙劍,可引冰火焚天,可破虛空碎道。
曾與蓋世至尊爭鋒,曾見天地崩塌,大陣湮滅,遊走星辰星海,追尋長生大道,俯瞰萬里山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