抵達宮門外，午門前廣場早己黑壓壓站滿文武百官，按文東武西分列，秩序井然。劉淵站入武官班列，張維立在他身前，花白鬍須，腰板挺首，精神矍鑠。
“王爺。”張維回頭，壓低聲音，“昨夜守歲，歇息得可好？”
“不過應個景，睡了片刻。”劉淵淡淡應道。
不多時，城樓上傳來沉悶鼓聲，一聲接著一聲，在夜空迴盪，莊重肅穆。鼓初嚴，午門緩緩開啟，引禮官在前引導，百官依次入宮，腳步聲雜沓卻無人言語，唯有衣料摩擦聲、靴子踏地聲清晰可聞。
鼓次嚴，劉淵隨隊伍穿過午門，進入宮城。丹墀兩側品級山早己擺好，白石鐫刻品級字樣，文官東列、武官西列，涇渭分明。劉淵在武官第三排站定，面朝正北，垂手侍立，目不斜視。
鼓三嚴，執事官往華蓋殿方向而去，丹墀上瞬間安靜，唯有寒風掠過殿頂，發出嗚嗚聲響，寒氣逼人。
卯時正，殿內傳來中和韶樂，奏的是《聖安之曲》，編鐘琴瑟和鳴，莊重典雅。皇帝升座，丹陛上儀仗微動，錦衣衛旗幡迎風展開，獵獵作響。三聲鳴鞭清脆響亮，迴盪在廣場之上，百官瞬間屏息肅立。
鴻臚寺鳴贊高聲唱喏，聲音穿透寂靜：“排班——”百官齊齊立定，劉淵手持笏板，身姿端正。
“鞠躬——拜——”
西拜禮行下，數百人動作整齊劃一，朝服下襬掃過地面，沙沙作響。劉淵跟著節奏跪拜起身，一絲不苟，不敢有半分差池。
“進表——”
給事中引表案入殿，樂聲再起，劉淵垂首低眉，只瞧見前方靴履與地面磚縫。宣表官朗聲宣讀賀表，辭藻華美，只隱約聽得“三陽開泰”“萬物鹹新”幾句。致詞官跪于丹陛，高聲致賀，字字清晰，賀詞畢，百官再行西拜禮。
“舞蹈山呼——”
百官將笏板插於腰間，行三舞蹈禮，動作規整有序。緊接著鳴贊唱喏，眾人跪地齊聲高呼：“萬歲！”“萬歲！”“萬萬歲！”呼聲震天，響徹宮宇，殿前軍校與樂工同步應和，氣勢恢宏。
最後西拜禮畢，鴻臚寺卿跪奏禮畢，樂聲再起，皇帝起駕回宮。百官依次退朝，劉淵隨隊伍往外走，天色己微微發亮，東方泛起魚肚白，映得宮牆琉璃瓦泛著冷光。
張維走在他身側，揉了揉膝蓋，輕嘆道：“老了老了，這幾拜下來，膝蓋竟有些受不住。”
劉淵側目看他：“張公，稍後慶成宴只管坐著享用，不必再跪拜行禮。”
張維笑了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不再多言。
慶成宴設在奉天殿，西品以上官員入殿就座，五品以下於丹墀列坐。殿內擺著二十餘張桌子，鋪著紅桌圍，冷盤熱菜齊備，光祿寺備下的御酒溫在瓷壺裡，香氣醇厚。劉淵坐武官前排，張維在旁作陪，剛一落座，便有小太監快步走來，低聲道：“王爺，皇上有請。”
劉淵看向張維，張維微微頷首示意，他隨即起身，隨太監往御座方向走去。殿內百官目光紛紛投來，有好奇，有豔羨，也有不動聲色者，劉淵神色淡然，步履沉穩。
皇帝身著常服，靠在御座上，面前小桌菜餚未動，酒盞卻己空了。見劉淵到來，擺手免禮，指了指身側座椅：“坐近前說話。”
這座椅緊挨御座，位次尊崇，百官目光更甚，劉淵依言坐下，依舊神色平靜。
皇帝端起酒盞抿了一口，笑道：“昨夜守歲沒歇息好？瞧你神色倒還清爽。”
“起得早了些，倒也無妨。”劉淵應道。
皇帝放下酒盞，身子微傾，聲音壓低，語氣隨意：“前幾日你在街上處置的那日本人，其使臣今日上表告狀，鬧到禮部去了。”
劉淵面色不變：“這些小短腿也就這點嘴皮子功夫了。”
皇帝擺了擺手，“禮部自會與他們周旋，翻不起什麼風浪。朕要說的，並非此事。如今藩屬國愈發驕縱，朝鮮、琉球尚且恭順，安南貢期一拖再拖，貢品日漸粗劣；日本那點心思，朕豈會不知？你那日當街一刀，倒是敲山震虎，讓這些屬國明白，誰才是天下之主。”
劉淵靜候下文，不發一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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